
白海风夫妇
1938年春,从归绥保卫战撤下来的蒙旗独立旅到达陕北神木县后,已经转战数月,弹尽粮绝,几无补给。白海风和云时雨商定,白海风带着参谋长常荫生和政训处主任纪贞甫,到军政部汇报部队情况,呈请解决部队急需的装备和给养。纪松龄代理蒙旗独立旅旅长,和代理政训处主任的云时雨共同掌控部队。
此时,南京已于1937年12月中旬失守,中日战争进入白热化。白海风一行便直接赶赴武汉,军政部长何应钦听取了白海风的汇报,请示蒋介石为蒙旗独立旅补充了武器弹药。同时告知,校长同意把你们扩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三师,白海风任中将师长。但是,自1930年蒋冯阎中原大战之后,校长对冯玉祥和阎锡山一直心存芥蒂,很不放心。所以,下一步,这个新编第三师,绝不能再交给傅作义了,划归到胡宗南西安绥靖公署建制序列。

云时雨(乌兰夫)
白海风赴武汉期间,云时雨和纪松龄把蒙旗独立旅移防至国民政府第二战区第八路军一二0师在晋西北的驻地山西河曲,受到了八路军的热情接待和帮助。八路军一二0师师长贺龙、政委关向应为蒙旗独立旅提供了一千元大洋、四百套棉服和六百多双军鞋的支援,大大缓解了独立旅的困难。同时,一二0师政治部主任甘泗淇还告知,请云时雨和白海风尽快赶赴延安,直接向党中央汇报情况。
白海风在武汉接到新三师的电报,旋即转道延安与云时雨汇合,在中共陕甘宁边区党委书记高岗的引领下,在延安凤凰山麓李家窑村的窑洞里,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毛主席与云时雨、白海风紧紧握手,上下不停地打量。毛主席笑着说,高岗同志,你看看,云时雨和白海风同志,我实在看不出来他们是喝过洋墨水吃过洋面包的。高岗说,他们俩和我一样,都是西北的土坷垃。
毛主席缓缓地说道,好一个西北土坷垃!所以嘛,你们才能真正植根于这块土壤里,结出土生土长的好果子。两年前,你们的一个百灵庙暴动,让我们共产党在绥蒙地区,掌握了一支蒙古民族最先进、最大的抗日队伍;百灵庙暴动,肯定要载入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的史册。说罢,毛主席转换话题,问道,你们为什么把部队驻扎在了神木县?这里的各方面条件可是太差了。云时雨看了看白海风,说道:毛主席,神木县是日军南渡黄河,向陕甘宁边区进犯的必经之地。我们顶在这里,就是要坚决挡住绥远日伪军可能的南犯企图,为党中央站好岗、放好哨,保证延安的安全。
毛主席哈哈大笑,说道:云时雨同志,白海风同志,你们两位蒙古族的同志有如此的大局观,让我特别高兴。党中央应该感谢你们。只是,神木县是一个穷山僻壤之地,部队的补给问题也应该有一个长久之计。白海风报告毛主席,这个问题基本解决了。白海风遂将国民政府军政部批准蒙旗独立旅扩编为新编第三师的情况向毛主席作了详细汇报。
白海风说,新编第三师编制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营,编制三千五百人,两千匹战马,隶属西安绥靖公署胡宗南指挥,并由西安绥靖公署负责后勤保障。但是,军政部也为新三师指派了一个参谋长叫包景华,据了解,是个军统特务。
毛主席说到,好啊,你这个白海风了不起!西安事变后开始国共合作,我们和蒋介石反反复复磋商,才勉强给了我们八路军三个师的编制。而且,军需给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不给你饱饭吃。你白海风跑了一趟军政部,一下子就扩编成了一个建制师。何应钦万万想不到,他可是给我们共产党帮了一个大忙。至于那个参谋长嘛,我相信以你们的智慧,还是有能力应对的,不怕。
云时雨和白海风向毛主席请示下一步的工作任务,白海风提出,新三师的这面“灰色旗帜”还要打多久?毛主席略略一顿,说道:“七七事变”之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日军已经在中国的长江以南中下游地区和黄河以北部分地区投入了七十六万兵力,加上伪军,号称百万大军,并且取得了淞沪会战、南京会战和太原会战的胜利。但是,却也因此拉出了三千多公里的战线。这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各方资源非常匮乏的弹丸小国,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下一步,中日双方将会在长江一线实施持久的战略争夺。日军已经很难再有更多的军事能力北顾。我判断,盘踞在绥远的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近期只会采取守势,他们根本没有更多的兵力越过黄河西进或南下了。毛主席还特别交代,要从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抗日大局的利益出发,服从和接受国民政府的领导,白海风同志的中共党员身份不能公开,新三师的地下党组织也不能暴露。
云时雨、白海风听罢,茅塞顿开。毛主席继续说,太原会战后,我们的八路军已经深入敌后,在华北开辟了根据地,以广泛的游击战方式继续与日伪军进行斗争,策应支援了友军正面战场上的军事行动。我建议你们,还是把部队拉到黄河北岸,在鄂尔多斯发挥作用。我想,你们重点要做好两个方面的军事动作。
看着云时雨和白海风凝重的神态,毛泽东说:第一,鄂尔多斯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要影响带动当地的各民族群众,争取蒙古族上层和宗教上层一道抗日,以机动作战的方式,坚决打击对这一地区掠夺资源的企图。不管是矿产资源还是畜牧资源,都不能让他们得逞。第二,伊克昭盟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情况。我们与日本帝国主义打到了现在,你们对这个特殊情况必须要有战略预判。这个特殊情况就是,坐落在伊克昭盟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墓。直觉告诉我,日本侵略军和德王的伪政府,一定要在成吉思汗陵的问题上做文章,你们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真是醍醐灌顶啊!云时雨和白海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说道,毛主席,我们都听明白了,我们这就把部队拉过黄河去!
云时雨和白海风离开延安回到神木县,立即把部队拉过了黄河,驻扎在伊克昭盟的恰克图镇。1938年5月,中共中央为加强对绥蒙地区工作的领导,成立绥蒙工委,任命白如冰同志担任书记,根据中央的要求,云时雨和白海风担任了绥蒙工委委员。不久,云时雨担任了新三师地下党委书记。
诚如毛主席预判的那样,白海风和云时雨率新三师抵达恰克图镇不久,就发现侵华日军和德王的蒙疆联盟自治政府已经打起了成吉思汗陵墓的主意。
原来,日军占领包头以后,已经无力再实施大规模的西进。只好不断地对伊克昭盟地区实施小规模的袭扰,刷一点“存在感”。每一次,都是白海风指挥着新三师快刀斩乱麻般地将日寇和德王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动作打翻在地。
1940年春天,上海联华影业公司准备拍摄的《塞上风云》电影剧组进驻了恰克图镇,恰与新三师毗邻。剧中主要演员,金花的饰演者,当红影星黎莉莉建国后担任了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她曾撰文回忆说,剧组从重庆刚刚来到恰克图镇的当天深夜,就遇到日伪军的偷袭。蒙古包外,马蹄声、枪声、炮声、杀声不绝于耳。整整一夜,黎莉莉和舒绣文在蒙古包里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第二天清晨,才被告知,新三师把日本鬼子打跑了。当天晚上,剧组与新三师的官兵搞了个联欢活动。黎莉莉印象最深的是,当晚最后一个节目是新三师的白师长亲自指挥着大家高唱了《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和《义勇军进行曲》。黎莉莉说,新三师的官兵,为从大后方到来的《塞上风云》剧组上了热血杀敌的一课。
成吉思汗陵墓地处包头西部地区,不在蒙疆联盟自治政府的控制范围之内。作为七百年来全体蒙古民族精神图腾的成吉思陵墓,德王自然也就无法用来进行“蒙古独立”的宣传背书了。德王与日军顾问金井章二少将商定,尽快把成吉思汗陵墓迁移到蒙疆联盟自治政府的所在地厚和豪特特别市(今呼和浩特市)附近的大青山南侧,控制了成吉思汗陵墓,就掌控了草原蒙民的精神命门。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是,只有有效地控制住了成吉思汗陵墓,才能把黑鬃烈马一般的蒙古帝国掌控在大日本帝国的股掌之间,才有可能真正实现“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的既定国策。
从1938年开始,日本驻屯军特务机关和德王的伪政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迁移成陵的宣传造势和前期准备活动。日本特务内田勇四郎少将和德王伪政府秘书长补英达赖,多次来到守护成吉思汗陵墓的世袭王爷,伊克昭盟盟长兼成陵济农(成吉思汗陵奉祀官)——沙克杜尔扎布王爷府进行游说。
沙王断然拒绝了内田勇四郎和补英达赖的游说。沙王明确表示,本王伊克昭盟的盟长一职可以不要,但是沙氏家族兼领成陵济农一职,是元世祖忽必烈当年钦定,我们沙氏家族五百户土尔扈特亲兵世世代代永不变更。七百年来,沙氏家族在伊金霍洛护佑着先祖灵榇亦曾不敢移动半步。因此,任何移陵之逆图,既是违背了七百年的祖制,更是对我大蒙古成吉思汗先祖的不恭不敬!还请转告德王,如果他还承认自己是成吉思汗先祖的直系血亲,请立即收回成命!
内田勇四郎和补英达赖恼羞成怒,离去时留下狠话,大日本皇军和蒙疆联合自治政府决心已定,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成陵必须迁至厚和豪特市北侧的大青山麓,沙王和五百户达尔扈特亲兵必须同迁!同时,内田勇四郎和补英达赖还在伊克昭盟各旗进行秘密串联,动员王公贵族们通电脱离国民政府,归顺日本,接受德王自治政府的领导,共同说服沙王迁陵厚和豪特市附近的大青山麓。
沙克杜尔扎布王爷怒了,立即驱马赶到恰克图新三师驻地,向新三师师长白海风通报了情况。白海风没有丝毫的犹豫,命令步兵第八团立即派出一个连,把由八座白色的巨型蒙古包(白八庙)组成的成吉思汗陵墓保护了起来。白海风特别交代,但凡遇到日伪偷袭,不必请示,坚决出手,绝不能让成陵受损。

成吉思汗
沙王与白海风一同召集各旗札萨克(执政官),以及绥蒙各界人士反复商议对策,决定为了防止日寇和德王强行作逆,沙王携蒙古各界联合签署的“迁陵签署书”,亲往重庆,呈请国民政府批准将成吉思汗陵墓暂迁安全地带,“以避成陵被日伪劫持”。
1939年4月8日,重庆国民政府同意批准了沙王转呈的“迁陵签署书”。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商酌,形成批准了《成吉思汗灵榇迁移办法》,明确先将成陵暂移成吉思汗当年西征时的驾崩之地甘肃境内的兴隆山,之后再酌情将成陵迁移至青海。《成吉思汗灵榇迁移办法》还明确了成陵西迁的军事安全事宜由驻守在陕西榆林的国民政府晋陕绥边区总司令邓宝珊将军全权负责。很快,邓宝珊将军下达了“白海风中将担任成陵西迁现场军事总指挥”的命令,赋予了新三师警戒成陵起灵的四周安全和派兵全程护驾灵榇西迁的重任。
1939年6月11日,酝酿准备了八个月之久的成吉思汗灵榇西迁的车队,由沙克杜尔扎布王爷亲自率领三百名土尔扈特护陵亲兵,在数千前来送行的蒙古各界代表的一片泪海中,在蒙藏活佛的诵经声中,在藏传喇嘛吹出的低沉的牛角号声中,以及伴随着鄂尔多斯高原的冷风细雨,马队和车队缓缓启程西行。
移陵现场军事总指挥白海风,对成陵的起灵和灵榇护驾的安全工作,做了精心的准备。白海风指挥着新三师第七、第八两个步兵团的兵力,从方圆十公里的地域开始戒备,把成吉思汗陵墓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云时雨率领新三师骑兵第九团,前出二百里地,在包头的响沙湾附近构筑阵地设伏,防止日寇和伪蒙古军强行对成吉思汗灵榇实施抢夺;中共地下党员、新三师第七团政治主任克力更,则指挥着二百五十名骑兵,在西行队伍两侧持枪纵马,保障护卫着运送成吉思汗灵榇的车队和马队向着甘肃兴隆山方向进发的全程安全。
成吉思汗灵榇队伍一路西行,6月21日途径延安时,中共中央铺设了十里灵堂,组织了万名各界人士,举行了盛大的公祭仪式。灵堂的正上方,一排横幅分外醒目:“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团结起来,打败日本帝国主义!”中共中央延安有关方面的负责人谢觉哉、柯庆施、滕代远、王若飞将成吉思汗灵榇迎入灵堂,与沙王一行共同祭拜了成吉思汗先祖。
晚间,毛主席代表中共中央设宴款待了沙王。毛主席说,诸位已经看到了我们在迎驾成吉思汗灵榇的灵堂上方挂出的横幅,我们中国共产党认为,从中国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开篇伊始,在这二千一百六十二年的时间里,有不下五百个封建帝王在中华大地登场亮相。诸位可以想一想,除了成吉思汗,在中国的历史上,还有哪一位曾经过往的帝王,依然有着如此巨大的一和感召力,能够让我们同仇敌忾,共抗外侮呢?我说,非成吉思汗莫属!
在沙王府,白海风听到沙王陈述了途经延安的感人场景,泪水夺眶而出,激动不已的心情多年后依然不能平复。他说,组织指挥成吉思汗灵榇西迁,是蒙古民族抗战历史上悲壮的一页,也是他一生永远的记忆与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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