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公园
天被春水浣过,蓝得透明。
大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像在等谁。
影子落在草地上,跟着风走,
走过的地方,草色就深一瞬,
等云过去了,又浅回来一一
那绿便活了起来,深深浅浅地动着。
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筛过新发的树叶,碎成金点子,酒在花瓣上,花就亮了;
酒在草尖上,草就软了。
花是成片开的,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粉的轻薄,黄的秾丽,红的泼辣,
紫的沉静—它们挤着,
挨着,吵着,闹着,把春天吵醒了。
风过时,花瓣颤颤地落,不是飘,是坠,像攒了一冬的心事终于舍得放下。
空气里浮着香,却不腻,丝丝缕缕的,
时有时无的—像远处林子里传出的鸟鸣,刚听清一个调子,又散了。
倒是泥土的气息稳稳地托着底,
潮润润的,厚墩墩的,
让人想起种子的梦,想起根须的蜿蜒。
长椅上坐着看花的人,老人眯着眼,
孩子在花丛边追泡泡。
泡泡飞起来,映着云影,映着花色,
啪地破了,溅出一小片彩虹。
年轻的情侣举着手机,对着花找角度,
怎么也拍不够—后来索性不拍了,
就那么站着,
让花看着他们,他们看着花。
抬头时,那几朵白云还在,
只是挪了地方。
原来从早晨到午后,
一直是它们在等一一
等人来,等人看,
等人把春天一点点记在心里。
等人都散了,它们还在,
慢悠悠地飘着,像在等下一个晴天,
下一拨看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