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江苏高邮。盛冬根扛起弹药箱,脚下一拐,钻进巷子。
出来时,两手空空。
码头上的鬼子还在说笑,没人发现少了一箱货。
他弯腰扛起第二箱,拐进同一条巷子。
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他专挑最沉的扛,肩上压出紫印子,心里反倒踏实——越沉,鬼子越疼。
这天早上,他本来是去河口村送铜壶的。
刚进村,鬼子的刺刀就顶到胸口。几十号人被押到渡口,搬弹药。日军小队长站在箱子上嚎,伪军端着枪来回遛。
盛冬根闷头搬了两趟,瞅出门道:鬼子只盯码头和街口,进了巷子,没人管。
他想起叔父留下的老宅,在芦苇巷深处。那院子空了两年,墙上有他亲手钉的铜钉,钉帽磨得发亮,鬼子认不出,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第三趟,他试了一回。
拐进巷子,推开院门,把箱子塞柴堆底下,扯把草盖上,原路回去。鬼子正抽烟,没瞅他。
心撞得肋骨咚咚响,腿肚子发紧,但他脚下没停。
第四趟,第五趟,第六趟,第七趟……
到第八箱,他扛上肩,刚往巷子口走,余光扫到一张脸。
伪军葛二栓,以前在镇上挑过担,认识他。
俩人眼神一对,盛冬根就知道坏了。
他没回头,硬着头皮拐进巷子。把箱子撂进院里,转身就往后墙跑。双手扒住墙头,翻身就蹿。
刚落地,后头就炸了窝:鬼子的骂声,哨子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他趴在粪棚后头,听着脚步声从身边跑过去,大气不敢出。粪臭味呛进嗓子眼,他硬生生憋着,憋到眼泪往下淌,愣是没咳一声。
天黑透了,街上空荡荡的。
他贴着墙根溜回家,腿一软,坐在门槛上喘了半炷香。
当晚,铁锁推着独轮车来找他。
俩人一趟一趟,把那八箱弹药运出村,交给驻地民兵。
后来这批弹药派上大用场——宝应南岸一仗,干掉三个鬼子、五个伪军,抢回八车粮。
老兵后来念叨,那批弹药被写进了新四军一师的战史。可谁也不知道,是一个铜匠,一箱一箱,拿命藏出来的。
盛冬根后来照旧打他的铜器。
白天做锁头水壶,夜里给八路军修枪。车桥战役那回,他把三门掷弹筒修了两晚,磨得满手铜灰,一声没吭。
有人问他:当时不怕?
他说:叔父死在鬼子手里。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全须全尾留着。
手艺人手里的铜,能养活自己。
关键时候,也能咬碎鬼子的牙。
那个年代,谁不是拿命在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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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骨气,从来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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