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端烛火的手在抖——不是怕黑，是牢房里那个人让他怕。

那人因弹劾严嵩下狱，廷杖一百，血肉模糊。

醒来后伤口溃烂。没有药，没有大夫，脓血混着碎肉，整条腿肿如焦木。狱卒远远站着，没人敢近。

他砸碎瓷碗，捡起一片，低头剜肉。腐肉尽，白骨现，又用手截断残留的筋膜。

狱卒手持的烛火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被困牢中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严嵩递上死刑名单，皇帝粗粗看了一眼，批了。

西市问斩，四十岁。遗言：“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他叫杨继盛。一个被自己拼命效忠的王朝，亲手送上刑场的人。

他用一把碎瓷片，对抗溃烂，对抗疼痛，对抗这座阴森的诏狱。他不怕死，也不怕疼，他以为只要自己扛得住，就能让那个王朝变得好一点。

剜掉了腿上的腐肉，却看不见龙椅上的那一块——这才是他最大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