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纠结:思念从不在祭扫的形式里
清明的风一吹,心底的思念便翻了涌,多少人站在去与不去的路口,对着远方的坟茔,揪着心犯难。那份不敢触碰的伤痛,那份怕被议论的顾虑,那份藏在骨血里的惦念,揉成了清明独有的愁,缠在每个念旧人的心头。
乡间的老规矩,总在左右着人心。丧偶的人,不必为离去的另一半扫墓,这规矩刻在很多乡村的认知里,母亲守着,婶婶守着,乡里的女人们都守着,只让儿女代为寄思。可人心哪能被规矩框住,尤其是面对刻入生命的离别,一年多的时光,磨平了日子的棱角,却磨不散心底的惦念,那方冷冰冰的墓碑,成了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存在,想靠近,又怕靠近后,情绪一泻千里。
有人终究迈不过放心不下那道坎。去年清明,大伯驱车送着母女三人到山脚下,她还是跟着上了山。孩子年幼懵懂,无人指引终究不妥,只是那一次的祭扫,成了心底难以言说的记忆。她的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孩子的哭声也跟着响起,那一刻才懂,自己的悲伤,从来都不是独自承受,身边的人总会跟着感同身受。那是她第一次为至亲祭扫,千般滋味堵在心头,说不清是悲戚,是不舍,还是遗憾,只知道,那份生离死别的痛,真正刻进了骨子里。
这份痛,也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遗憾。那时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父亲猝然离世,诸多缘由之下,未能让父亲好好入土为安,只能将他暂寄在一棵树下。等她出嫁成家,终于为父亲寻得一处坟山,却因乡俗的规矩,再不能回娘家为父拜祭。此后的每一个清明,她只能跟着夫家祭拜先祖,那些没有情感联结的祭拜,不过是循规蹈矩的形式,心里无半分波澜。直到亲历了枕边人的离去,才真正读懂杜牧笔下“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凄冷,那不是文字的夸张,而是失去至亲后,最真实的心境。
又逢清明,这份纠结更甚。去祭扫,怕触景生情,怕情绪决堤难以收拾,又怕心底的悲戚藏得太深,竟落不下一滴泪,被旁人说薄情冷酷。不去祭扫,心底的愧疚日夜难安,总觉得对不住离去的人,仿佛连这点最基本的念想,都不愿付诸行动。世人的声音也总在耳边绕,有人说生者当放下,往前走才是生活的本意;有人说思念需有归处,祭扫才是最真切的证明。可思念本就是最私人的事,何须向旁人证明,何须用形式来衡量。
其实世人都该懂,去与不去,离去的人都在那方土地里安然长眠,不会因一场祭扫欢喜,也不会因一次缺席失落。丧偶的日子里,欢喜或许成了奢望,那些相伴的时光,早已刻进生命的肌理,无从忘记,也不必忘记。我们总容易被世俗的眼光裹挟,被旁人的闲言碎语牵绊,怕自己的选择不合时宜,怕自己的模样被指指点点,却忘了,思念从来都是自己的事。
清明从不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仪式,祭扫也从来不是思念的唯一方式。心有所念,便岁岁清明,岁岁相思。不必逼自己勉强前行,也不必因未曾前往而苛责自己,活着的人好好生活,带着离去之人的念想,护着身边的人,把日子过好,便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毕竟,真正的思念,从不在那一方坟茔前,而在岁岁年年的日常里,在心底从未褪色的记忆里。 清明祭扫风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