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加尔迪卡斯：五十年扎根雨林，为红毛猩猩奔走一生

2026年3月26日消息，知名灵长类动物学家毕鲁特·加尔迪卡斯（Birutė Galdikas）于近日逝世，享年79岁。这位将毕生精力投入红毛猩猩野外研究与保护事业的科学家，建立了持续时间最长的野生哺乳动物野外研究项目之一，彻底改变了科学界对红毛猩猩及其行为的认知，也为热带森林保护事业留下了宝贵的遗产。生物多样性保护可持续发展红毛猩猩

图源：MONGABAY

加尔迪卡斯是路易斯·利基招募的三位女性研究者之一，与珍·古道尔、戴安·福西并称“三女侠（Trimates）”，也被称作“利基的天使”，她是这一传奇组合中最后一位离世的成员。作为该群体的一员，加尔迪卡斯让红毛猩猩走进公众视野，也让这一物种成为全球环境恶化的标志性象征，与另外两位科学家一同推动了人类对类人猿的认知革命。

上世纪70年代初，红毛猩猩在科学界仍处于被忽视的状态，人类对其了解甚少，野外观测难度极大，彼时婆罗洲和苏门答腊的红毛猩猩栖息地虽仍广阔，但已因伐木等人类活动开始发生改变。就在这一背景下，怀揣着人类进化研究兴趣的加尔迪卡斯，不顾外界对红毛猩猩野外研究可行性的质疑，于1971年在印尼婆罗洲一处偏远的泥炭沼泽地，在资金有限、基础设施匮乏的条件下建立了研究站。这座研究站日后成为全球持续时间最长的野生哺乳动物野外研究基地之一，加尔迪卡斯也在此扎根近五十年。

研究初期的加尔迪卡斯，更多依靠的是坚持与毅力。找到红毛猩猩往往需要数周时间，观测工作则要求她学会在茂密的森林和被洪水淹没的沼泽中小心移动，尽可能减少对红毛猩猩的干扰，通过听觉而非视觉捕捉其踪迹。在长期的观测中，她逐渐识别并追踪个体红毛猩猩，逐步发现了其独特的生活习性：与群居的非洲类人猿不同，红毛猩猩大多过着独居生活，社会联系松散，且繁殖速度缓慢，雌性一生繁衍的后代数量极少，这也让该物种极易受到外界干扰，其种群损失难以快速恢复。这些发现让红毛猩猩成为灵长类研究中一个独特的研究对象，也为后续科学家和保护者理解该物种的衰退原因奠定了基础。

从研究之初，加尔迪卡斯的工作就将科研与保护紧密结合。随着森林砍伐加剧，因栖息地丧失或被捕捉成为宠物而流离失所的红毛猩猩数量不断增加，加尔迪卡斯最初因实际需求开始照料这些红毛猩猩，而后逐步建立起系统化的康复计划。尽管她亲手照料幼年红毛猩猩的做法，因模糊了观测与干预的边界曾引发争议，但这一康复计划仍取得了显著成效：受救助的孤儿红毛猩猩和被没收的个体经过治疗、生存技能训练后重返森林，幼崽会先学习攀爬、觅食和在树冠间移动，部分个体初期还需依赖人工补充食物，直至完全独立。数十年来，该计划累计将超过450只红毛猩猩重新放归自然。

1986年，加尔迪卡斯创立国际红毛猩猩基金会（OFI），将红毛猩猩研究、栖息地保护和社区参与等工作正式化、系统化。彼时，婆罗洲的森林面临的压力已急剧增大，大片森林被砍伐或改造成农业用地，火灾和排水工程破坏了泥炭地，剩余森林变得碎片化，红毛猩猩种群数量持续下降。

面对这一现状，加尔迪卡斯的角色也从科研者拓展为环保倡导者。她与当地社区和有关部门合作，限制对森林的侵占，保护剩余栖息地。在她看来，保护并非抽象的目标，而是围绕土地、资源和生计的一系列协商。她所创立的组织雇佣当地员工，支持森林巡逻，参与植树造林工作。在治理薄弱的时期，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末，保护区内非法伐木行为猖獗，纸面的保护规定难以落地，加尔迪卡斯和同事们就在这样的艰难环境中坚持保护工作。

为了让保护工作更具可持续性，加尔迪卡斯提出保护工作需在一定程度上与当地经济利益结合。她将研究站所在的利基营打造成生态旅游点，吸引国际游客和当地居民前来，让森林保护与当地收入挂钩；同时开展教育普及工作，培养当地民众的保护意识，为红毛猩猩保护筑牢群众基础。

加尔迪卡斯的工作获得了国际社会的认可，1997年她荣获泰勒环境成就奖。但荣誉并未让她离开一线，数十年来，她始终扎根婆罗洲，不仅记录红毛猩猩的行为，也见证并记录着其栖息地的变迁：曾经广袤的森林日渐破碎，最初显现的环境压力逐渐成为常态。她的职业生涯并非由某个标志性理论或瞬间定义，而是由数十年持续的观测和干预积累而成，长期的野外工作让她得以捕捉到红毛猩猩及其栖息地的细微变化，也让她的研究与保护成果紧密相连。

直至离世，红毛猩猩的生存状况已成为全球关注的议题，其种群衰退的现状及栖息地丧失、伐木和农业扩张等核心原因已被广泛认知，当下的核心问题也从“这些因素是否有影响”转变为“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而加尔迪卡斯的一生，都在探索这一问题的答案，在科学认知与实际行动的交汇点上不断努力，即便过程中取得的成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却为后续的红毛猩猩和热带森林保护工作指明了方向。

加尔迪卡斯的离世，让全球失去了一位杰出的灵长类动物学家和环保斗士，但她留下的研究成果、保护理念和国际红毛猩猩基金会，仍将继续推动红毛猩猩保护事业前行，而她为守护红毛猩猩和热带森林所付出的努力，也将被永远铭记。

文/Hannah 审/J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