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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医三十年看透生死,癌症晚期四种情况,安宁疗护最明智

在县医院干了三十年,我算是把生死看透了,今天想正经跟大伙聊聊癌症晚期那四种情况,也想说说为什么安宁疗护才是最后那段路里最明智的选择。
我姑父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我站在县医院住院部走廊里,看着表哥蹲在墙角,脑袋抵着墙,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早上我刚查完房,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护士就跑过来说姑父不行了。我冲进去的时候,监护仪上那条线已经拉直了。姑父身上还插着两根管子,一根是输液用的,另一根是引流腹水的。床边躺着一堆用过的纱布和棉签,味道很重,是那种病人待久了的屋子才有的味道。我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我想起三年前我还跟他一起喝酒,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侄子,你当大夫的,以后可得多看着点我这破身子”,那时候他声如洪钟,一顿能吃两碗面。三年后他就躺在这儿,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下去,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柴。
表哥蹲了很久,忽然站起来,红着眼睛跟我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受这些罪。”
我没接话。因为这话我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可每次都要等到人走了、钱花了、罪受了,大家才明白。
姑父是前年秋天查出肺癌的。那年他六十七,身体看着还硬朗,每天早晨去公园打太极,中午喝两盅小酒,晚上还要出去遛弯。唯一的问题就是抽烟,抽了四十年,一天两包,谁也劝不住。有天早上他咳得厉害,痰里带了血丝,我姑姑慌了,打电话给表哥。表哥带着他去市里做CT,片子一拍,右肺上有个三厘米多的阴影,边缘不光滑,毛刺状。放射科的老同学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沉:“哥,你姑父这个,看起来不太好。”
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去省城,做支气管镜,病理结果出来,小细胞肺癌,中晚期,纵隔淋巴结已经有转移。省肿瘤医院的主任把表哥叫到办公室,说:“手术做不了,只能化疗放疗,效果好不好,走一步看一步。”
表哥当时就哭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然后他转过身来问我:“你是大夫,你给个准话。”
我给不了。我虽然是干了三十年的医生,可面对自家亲戚,那句话总是堵在喉咙里。我说:“先治吧,化疗做两个周期看看效果。要是身体扛得住,就继续做;扛不住,咱们再想办法。”
其实我心里清楚,小细胞肺癌晚期,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三。但这话我不敢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了表哥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家里人商量了一宿,最后决定瞒着姑父,不告诉他实情。我说瞒着不是个办法,他迟早会知道。表哥说:“他那个脾气,知道了就等于判了死刑,一下就不行了。”我没争,这种事争不出输赢。只是后来姑父每次问我“我这病到底是不是癌”,我都只能含糊其辞,说是肺部感染,炎症,治一治就好了。
化疗从那年十月底开始。
姑父第一次化疗后,反应特别大,吐了一整夜,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下去。第三天开始掉头发,一抓一大把,枕头上全是。他摸着光秃秃的头皮,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然后低声说了句:“这药劲儿真大。”我姑姑背过身去抹眼泪。表哥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第二个周期结束后,复查CT,肿瘤没小,也没大多少,算是“稳定”。省里的医生说可以继续做,表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催着赶紧做第三个周期。可姑父的体质肉眼可见地往下垮。原来一百五十多斤的人,两个多月瘦了三十斤,走路要扶着墙。白细胞低,打了升白针,骨头里的疼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又开始输营养液,手臂上扎满了针眼,护士找不着血管,只好在脖子上插了一根深静脉管。
那时候我已经隐约觉得不对了。但我不敢说“停”。我要是说“停”,表哥会认为我在咒他爸死。我要是说“继续”,我明知是在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拖。那阵子我回家之后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心里却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年过年,姑父是在医院里过的。
大年三十晚上,我值夜班,顺道去他病房看了一眼。他半靠在床上,身上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得领口空荡荡的。病房里电视开着,正好在放春晚的歌舞节目,声音很大,很热闹。我问他:“姑父,今儿过年,要不要吃点饺子?”他摆摆手,说吃不下。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侄子,你跟姑父说实话,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我愣住了。他盯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我说:“姑父,您别多想,现在医学发达,好好配合治疗……”他没等我话说完,就慢慢闭上眼睛,说:“我不怕死。就是心疼你姑姑,跟着我遭罪。”
那晚我从病房出来,在医院楼梯间里坐了很久,坐到楼道灯灭了,四周黑漆漆一片。我知道,瞒不住了。他也知道。我们俩都知道。
可谁也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第三个周期做完,姑父的肿瘤反而长大了两毫米。虽然影像科的报告说“变化不明显”,但省肿瘤医院的主治医生委婉地告诉表哥:“这个药效果不太敏感,可以考虑换二线方案。”二线方案,说得通俗点,就是换个药再试一把。表哥一听还能换药,立刻点头,跟护士说“用最好的药,我们自费也行,别心疼钱”。
那天我在电话里终于没忍住,跟表哥吵了一架。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咱姑父这身体还能撑住几次化疗?换了二线,要是再没用呢?再换三线?你是让他死在化疗上你才甘心?”表哥在电话那头哭着吼:“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吗?我是他儿子,我不救他,我以后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
我无话可说。
姑父又做了两个周期二线化疗。这次反应更猛,他的头发掉光了,脸蜡黄蜡黄,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腹水也出来了,肚子胀得像一面鼓,抽出来的水是淡黄色的,一次抽两千毫升,隔两天又涨起来。他开始疼,后半夜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喊疼,声音压得很低,像老牛在喘。
吗啡从口服的换成贴片,又从贴片换成皮下注射。护士每天来打针,姑父总是问一句:“打了这针,就不疼了吧?”护士点点头,他就费力地露出一丝笑。那笑我看了心里刀绞一样。
那段时间我每天去病房看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他就攥着我的手,不说话,攥很久。我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那温度一天比一天低。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对我说:“我想回家。”我点点头,说:“等您再好点,咱们就回去。”他微微摇头,没再说话。
三月初的那个雨夜,他走了。走之前一天,他昏迷了。表哥守在床前,姑姑坐在旁边,攥着他的另一只手。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值班医生问我要不要再按压,要不要上呼吸机,我看了眼表哥,表哥摇了摇头。
其实我懂那个摇头。那是他替姑父做的一个决定,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艰难的决定。只是这个决定来得太晚了。如果一年前,在他第一次说“我想回家”的时候,我们能放手,那姑父最后这半年也许没那么苦。
后来我在科室里讲课,经常讲姑父这个病例。我给年轻医生说:晚期肿瘤,不是所有的治疗都是对的。治疗的目标应该是让病人活着的时候舒服一点,而不是让病人为了“活着”这个数字,把自己最后的日子搭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也难受。因为我知道,在咱们这儿,很多人根本听不进去。
我有个老同学,姓周,在广东打工,他妈走得早,就剩他爹一个人在家里。去年他爹查出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肿瘤大的有拳头那么大,还有腹水。医生跟他说:“最多三个月,该吃吃该喝喝吧。”他不死心,辞了工,带着他爹跑了好几家医院,从省城的大医院到县里的老中医,凡是听说能治肝癌的地方,他都去。后来在网上看见一个偏方,说是蟾蜍皮熬水喝能“以毒攻毒”,他真去弄了,给他爹喝了一碗,结果当天晚上人就上吐下泻,差点休克,送进医院抢救了三天。
他爹后来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在乡卫生院的病房里,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鼓得老高,脸上黄疸黄得发亮。老同学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我后悔啊哥,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带他爹去海边逛逛,看看风景吃点好吃的。钱全扔进医院里了,人也没了,他还遭了那么大的罪。”
我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种“砸锅卖铁也要治”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有时候,治那个病,不是救人,是在磨人。钱是花了,孝心也尽到了,唯独病人自己,走得没有一点点人样。
还有我邻居王叔的事。
王叔住我楼下,今年七十三了,前列腺癌,发现得早,做了手术,后来一直挺好的。他每天上午到小区门口下棋,下午去公园遛弯,逢人就说自己“捡了一条命”。去年冬天,他不小心感冒了,有点咳嗽,他儿子急坏了,怕他年纪大有基础病,肺炎了不好整,就赶紧送医院。结果医院床位紧张,安排他在走廊的加床上住着。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呼吸道感染的病人,住了三天,王叔的咳嗽不但没好,反而发起高烧来,烧到三十九度八,连夜送进ICU。
进ICU那天我正路过,看见王叔的儿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叔,我爸在里面,插管了。”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老年人,插管上呼吸机,那个罪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要是能拔管顺利还好,要是拔不了,那就麻烦了。王叔在ICU里待了九天。他儿子每天隔着玻璃窗看一眼,王叔浑身上下连着管子,嘴唇干裂,人瘦了一大圈。第九天,王叔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但整个人彻底垮了,原本能自己走路遛弯的人,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说话也含含糊糊的,脑子也不太清楚。
后来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郭……郭大夫,我以后,再也不进那个地方了,难受,太难受了……”他儿子在旁边抹眼泪,跟我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送他来医院了。在家吃点药,说不定还没这么遭罪。”
王叔这个事儿让我想了很久。
你说他是被癌症打垮的吗?不是。他术后五年,指标一直不错,是感冒引起的肺炎,是ICU里的插管和镇静,让他最后变成了那个样子。当然,ICU是为了救命,有时候不得不去。但对于一个高龄癌症病人来说,过度医疗带来的痛苦,有时候比癌症本身更可怕。
后来我在查房的时候,跟几个老病号家属聊天,我说:人老了,身体的底子薄了,有些病不是靠“猛药”能治好的。该缓的时候要缓,该收的时候要收。就像种地,该收割的时节你非要再灌水,灌得越多,庄稼烂得越快。
这话糙,理不糙。
我在医院这三十年,见过太多不该再继续“治疗”的晚期病人。他们已经被疾病耗得只剩一口气,家属还在四处打听“还有什么新药”“哪个专家能治”“要不要去北京上海试试”。我跟他们说:“病人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是舒服。”可大多数人都不信,他们觉得,只要是好好的人,就得治;不治,就是等死,就是不孝。
还是说回安宁疗护吧。
我们科室前年来了一个病人,姓刘,退休教师,胃癌晚期,发现的时候腹腔里已经到处都是转移灶了。老刘自己有文化,查了不少资料,也知道自己的病到了什么程度。他儿子在省城工作,儿媳妇是护士,两口子一商量,想接老爹去省城的大医院再拼一把,找最好的专家,用最新的靶向药。老刘不同意。他跟儿子说:“我知道我这是啥病,治不了了。你别让我再受那个罪,给我找个别那么疼的地方,让我安安静静走就行了。”
他儿子急得找我咨询,问我:“郭叔,您说,我爹这想法是不是太消极了?我们做子女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我说:“你爹的想法不消极,他是想明白了。晚期胃癌,癌细胞已经把腹腔都糊住了,做手术没意义,化疗只会让他吐得更狠、疼得更厉害。你要是真孝顺,就顺着他的意思来,找个安宁疗护病房,让他少遭点罪。”
好说歹说,他儿子总算点了头。我帮忙联系了市里医院新开的安宁疗护病房,老刘住了进去。那个病房跟我们普通病房不一样,窗帘是暖色的,床头可以放照片,允许家人陪住,墙壁上挂着画,光线柔和。医生和护士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老刘住进去之后,护士给他调整了镇痛方案,用的口服吗啡控释片,按时按量,不让他疼。又专门请了营养师,给他配了能喝进去的流食,不再逼着他吃那些吃了就吐的东西。
老刘在安宁疗护病房住了二十多天。那二十多天里,他儿子每天陪着他说话,儿媳带着孩子来看他,孙子在病房里给他背古诗,老刘听着,脸上露出笑。他老伴也搬进来了,就睡在他旁边的小床上,晚上拉着他的手。老刘走的那天,是在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慢慢变浅,变轻,然后就没了。
他儿子后来专门来医院找我,给我送了一箱牛奶,红着眼睛说:“郭叔,谢谢您。我爹走得安详,咱们做儿女的,心里也踏实。”
那是我这三十年里,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走得有尊严的晚期癌症病人。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那一天。医生不是神,救不了所有命。病人到了那个地步,最怕的不是死,是疼,是没有尊严,是在机器和管子之间孤零零地走完最后一程。安宁疗护说白了,就是让最后那段路走得温暖一点、舒服一点、像个人样。
那“癌症晚期”到底有哪几种情况?我也跟咱们普通人说说,不一定全面,但这是我这三十年最常撞见的。
第一种,一查出来就是晚期,全身转移,没有手术机会,放化疗意义也不大。就像我那个同学的父亲,肝癌晚期,腹水,黄疸,人瘦得脱了形。这种情况,真别去折腾了。不是说放弃,是别再用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去硬扛了。该止疼就止疼,该陪护就陪护,让病人在剩下的日子里,想吃口东西能吃进去,想说话还有力气说,别最后连一句“爹妈,我走了”都留不下。
第二种,治着治着复发转移,身体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放化疗掏空了。就像我姑父。初诊的时候还能走,折腾了大半年,最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这种时候,再换二线、三线方案,就是把病人往更深的坑里推。有人说“有药就有希望”,可那个“希望”如果只是延长痛苦,那这希望不要也罢。
第三种,带瘤生存很多年,最后败在别的病上。比如我邻居王叔。癌症本身没把他怎么样,一场感冒,进了ICU,插管,出来后整个人都废了。老人到了这个年纪,身体经不起太重的干预。有时候,保守护理、好好吃饭、舒舒服服,比上呼吸机更让人活得更久。
第四种,多器官衰竭,昏迷不醒,全靠机器吊着一口气。这是最揪心的一种。病人已经没意识了,血压靠升压药撑着,呼吸靠呼吸机撑着,肾靠透析撑着。家属在ICU门外哭成一团,医生问“还抢救吗”,家属不点头,机器就不停。可说实话,这种时候的“抢救”,已经不是在救人了,只是在延长一场告别的时间。对病人来说,没有任何生活质量可言。
这四种情况,如果非要说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继续过度治疗,往往让病人受更多罪。而安宁疗护,恰恰是另外一条路。
我知道,咱们这边很多人对安宁疗护有误解。觉得进了安宁病房,就等于等死;觉得家人要是同意安宁疗护,就是“不救了”“放弃了”。我跟你说,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安宁疗护不是放弃治疗,它只是把治疗的目标,从“尽一切办法延长寿命”变成“让病人最后的日子过得舒服、有尊严、无痛苦”。它同样是医疗,是正经医院里的正规科室。我查过资料,国家卫健委这几年一直要求三甲医院要建安宁疗护科,很多县级医院也在慢慢推开。它不是那种灰色地带的“临终关怀”,它是正式的治疗手段。
在安宁疗护病房,医生会给病人做疼痛评估,用规范的三阶梯镇痛法,该用吗啡用吗啡,让病人不疼。护士会教家属怎么翻身、怎么喂食、怎么帮病人排痰。有心理咨询师跟病人聊天,帮他们接受自己将要离世的事实,也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还会有人在病人还能说话的时候,帮他们录一段遗言,或者安排一次亲友见面。这些事,在普通病房里,根本做不到。普通病房里,医生忙着查房,护士忙着输液,家属忙着交钱买药,没人有功夫听你说一句“我心里难受”。
我有一个老病友,七十多了,子宫内膜癌晚期,在肿瘤科治了近一年,各种办法都试了,实在不行了,儿女才同意转去安宁疗护。她转过去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郭大夫,早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我早就来了。在这里,我总算能睡个整觉了。”她女儿在旁边听着,眼泪唰就下来了,说:“妈,您怪我们吧,是我们没早了解这个。”老太太摆摆手:“不怪,不怪。你们也是想让我多活几天。”
那一刻我特别想哭。
说真的,咱们中国人忌讳谈死,觉得不吉利。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生了病,到了那一步,就得认。认了,不是懦弱,是聪明,是给自己和家里人留一份体面。我一直跟那些晚期病人家属说三句话:第一,尽人事,听天命,能治的病咱们不能放弃,治不好的病也别硬治;第二,别让病人受不必要的罪,眼睛看到病人疼得发抖,你心里也过意不去;第三,多听听病人自己的想法,他说想回家,就带他回家,他说别打了,就停下来。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我干了三十年医生,年轻的时候觉得,医生就是跟死神拔河,把病人抢回来就是胜利。后来年岁渐长,见的多了,才慢慢明白:有时候,放手不是认输,而是知道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让病人体面地走下人生这趟车。
去年冬天,我姑父忌日那天,我回老家给他上坟。表哥也在,他蹲在坟前,烧着纸钱,忽然抬头问我:“哥,你说我爸那会儿,是不是其实不想治了?”
我说:“你爸后来跟我说过,他想回家。”
表哥没说话,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我站在坟前,风刮过来,纸灰打着旋飞上天。那天的天空很蓝,蓝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这个话题,表哥可能要背着很多年。但他迟早会明白,那一年的选择,不是他的错。咱们谁都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时候,没人告诉他还有第三条路。
所以我今天写下这些,就是想告诉每一位看到这篇文章的朋友:如果你身边有家人到了癌症晚期,别只盯着“还有没有药能治”这一个问题。先看看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扛住,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看看你们那个城市的医院里,有没有安宁疗护病房。别等到人受尽了罪才后悔,别等到钱花光了才想明白。
体检也很重要。咱们这个年纪,年年体检,不是花钱买安心,是真能救命。很多早癌查出来,做个手术就好了,根本到不了晚期。我常说,与其等病来了砸锅卖铁,不如早早上医院花几百块钱做个筛查。尤其是家里有癌症病史的,抽烟喝酒几十年的,一定要查。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里人负责。
但万一真到了晚期,也别慌,别病急乱投医。冷静下来,问问医生,问问自己,问问病人。该治的病,咱们治;不该受的罪,咱们不受。人这一生,来了,走了,中间的几十年好好活。到了最后那一段,能够安安静静地躺在家人身边,不再疼了,不再折腾了,那才是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我做医生三十年,见过太多生死。送走的病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有走得很痛苦的,也有走得很平静的。我发现,那些走得平静的人,家属在后面痛苦期也更短,因为心里没有那么多“悔”,只有思念。而那些走得痛苦的人,家属大多要背一个很沉的包袱,好多年都卸不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能做的,是让活着的时候,少一点遗憾;让临走的时候,少一点罪。安宁疗护,就是这条路。
我写这些,不是劝大家放弃治疗,而是想把一个很多医生心里清楚、却很少跟患者家属明说的话,说出来。有些晚期癌症,真的不该再那样治了。换个方向,换个办法,也许能让病人临走前的日子好过许多,也让家人以后回想起来,心里不是一刀一刀的疼。
生命很短,好好爱,好好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