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窗之下,绿树掩映,泡一壶茉莉花茶,暗香袭来,沁人心脾,三泡过后,依然有余香。再搭配两枚软心酥小点心,入口轻柔,甜香不腻。
何祚欢老先生祖上是开金号的,后转茶庄。去年一起喝茶聊天,老人家精神矍铄。85岁的他说,以前武汉人喝茉莉花茶是主流,叫做“香片”,茶庄售卖的茉莉花茶有五个等级,卖得最好的是三级,叫“三级香片”。改革开放后,台湾、福建茶进来,噱头五花八门,江城喝茶风尚顿时一变。但他老人家还是很喜欢茉莉花茶,其中一款名为“碧潭飘雪”者,花瓣如雪,飘飘洒洒,悠然自得,美得很。
如今,广西横县是中国的茉莉花之乡,茉莉花茶的窨制技艺在进步,吴裕泰与张一元两大巨头各领风骚,吴裕泰打出花茶冰激凌的招牌,张一元在供应链方面领先一步,老茶客也有些许遗憾,那就是老北平人的高碎见得少了。“沏壶高的”,旧时茶馆里的寻常事儿,反倒成了当下茶庄的限定,因为制茶工艺在提升,碎茶是越来越少,像吴裕泰在武汉的门店高碎都是抢手货,不少老饕是冲着它来的……
我是山东人,与陆哥算半个老乡,熟悉这股子香气。童年记忆中,爸爸也爱茉莉花茶,他也是老茶客。不过,他平时只喝两种茶,一款是山东的日照绿茶,另一款便是茉莉花茶。街口兼卖茶叶的小店,称三两或半斤散茶,油光面的硬纸折起来,用手搓的小绳子一束,扎扎实实,手一拎,带回家,再投入那用了两三年的茶叶桶里,足够老爸喝一阵子的。
我出来工作后,总要给他老人家带点茶,在杭州上班两个月,我就专门跑到龙井村,茶树漫山遍野,屋舍人家俨然,傍晚的天色里,当地村民泡一杯龙井给我喝,我即买了这家龙井寄给父亲,他欢喜得很。时间久了,地理阻隔,生活各异,我们父子俩在喝茶方面就有分歧了。北方的父亲依然深爱绿茶,对我给他的红茶、岩茶、青砖茶置之不理,甚至嫌弃。南国的我喜欢喝红茶、岩茶、白茶,恰似女孩子长开了,蜜桃熟透,有时光的醇美。绿茶喝得少,因为鲜嫩有余、观赏可爱、回味不足、更兼伤胃,像极了青春期的恋爱,懵懂美好。
不过,我们在茉莉花茶上达成了共识。春节返乡,我带了两包吴裕泰的高碎回家,他用茶壶一泡,汤色黄绿,碧波摇漾,花茶入口,怡然自得,阳光洒满窗台,迎春花儿开,我知道他偏爱这深深浓浓的茉莉花茶香。(舒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