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心情竟久久不能平静。
新华社报道,4月4号,我驻曼彻斯特总领事等及当地华人一起,拜谒北洋水师水兵之墓。
这些长眠在异国他乡的水师士兵,是当年由丁汝昌训练,赴英国接收新型舰艇的部队士兵,因病在异国去世,共6人。
4月4日,恰逢清明前夕,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英国纽卡斯尔圣约翰墓园里,一场特殊的拜谒仪式悄然举行。
我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唐锐带领领事馆工作人员,连同新华社伦敦分社社长吴黎明、英国北洋水师遗存保护基金会会长戚勇强,还有当地华人社区代表、中国留学生代表共百余人,一同来到六座不起眼的墓碑前,献上鲜花与花圈,墓碑前还摆放着中国航母和军舰模型,以此告慰长眠于此的北洋水师水兵。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轻轻的鞠躬与静默的凝视,这份跨越百年的牵挂,在异国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沉重。
很多人不知道,这座位于英国英格兰东北部的工业城市纽卡斯尔,曾是中国近代海军逐梦的远方。一百多年前,鸦片战争的硝烟散去,清政府深感海防空虚,尤其是1874年日本入侵台湾后,更是迫切想要打造一支新式海军,抵御外侮。
于是,清政府放弃了耗时费力的自行造船计划,转而选择从当时造船业发达的英国、德国外购军舰,纽卡斯尔的米切尔船厂,便成为了中国北洋水师的重要合作方。
1879年12月,中英签订合同,北洋水师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两艘新型巡洋舰,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超勇”号和“扬威”号,总价16万英镑,约定1881年8月完工交付。
为了锻炼自己的水师官兵,也为了节省雇佣外国船员驾驶军舰回国的费用,北洋水师统领丁汝昌亲自训练了一支224人的接舰部队,其中既有船政学堂毕业的专业军官,也有从绿营水师中挑选的精锐水兵。
1880年12月,丁汝昌率先乘坐国际邮轮前往英国接洽接舰事宜,临走前,他特意花费4700银元在上海为接舰部队置办了全新的旗帜、军服和鞋帽,还有新式手枪、步枪,力求展现中国水师的军容风貌。
次年2月27日,接舰部队乘坐中国招商局“海琛”号轮船,从上海启航,跨越马六甲海峡、红海、苏伊士运河,穿越地中海、直布罗陀海峡,历经两个月的艰难航程,于4月30日抵达纽卡斯尔码头,受到了当地市长及官员、民众的热烈迎接。
在纽卡斯尔等待军舰完工的日子里,接舰部队的官兵们一边熟悉军舰操作,一边与当地民众相处融洽,“中国水兵”一度成为当地的热点话题,甚至有民谣传唱。
可天有不测风云,山东荣成籍水兵袁培福和安徽庐江籍水兵顾世忠,因水土不服,在当年5月先后病故,北洋水师当即在圣约翰墓园为两人购置了墓地,立下石碑,碑身面向东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1881年8月3日,“超勇”“扬威”两艘巡洋舰正式交接,8月9日,舰队启航回国,而袁培福和顾世忠,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土地上。
四年后,北洋水师再次向英国订购“致远”“靖远”两艘军舰,第二批接舰部队于1887年春天前往纽卡斯尔。
由于途中缺乏蔬菜水果,天气炎热,多名官兵患上脚气病,到达纽卡斯尔后,福建籍候补把总陈成魁、水兵连金源、水兵陈受富,还有军医甘肇功,先后在6月病故,同样被安葬在圣约翰墓园,与之前的两位战友相伴。
丁汝昌特意为这六位水兵购置了一块永久产权的墓地,让他们能够“并肩相守”,六座墓碑整齐排列,全部面向东方,寄托着他们魂归故土的心愿。
1911年8月,“海圻”号巡洋舰访英,参加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期间,官兵们特意前往圣约翰墓园,修缮了这六座墓碑,这是最后一次有中国官方力量关注到他们。
此后的一百多年里,世事变迁,战火纷飞,中国历经动荡,再也无人顾及远在英国的这六座水兵墓。圣约翰墓园里,风吹雨打侵蚀着墓碑,有的墓碑倾倒在地,有的被尘土掩埋,字迹模糊不清,渐渐被当地人遗忘,甚至墓园管理员都不知道这些墓碑的主人是谁。
与这些中国水兵墓形成对比的是,墓园里还有同时期日本水兵的墓地,早已无人问津,唯有中国水兵墓,在百年后被重新发现。
2002年,威海市的档案工作者前往英国搜寻近代威海卫的相关资料,偶然间在纽卡斯尔圣约翰墓园发现了这六座特殊的墓碑,上面刻着“大清故勇某某之墓”的字样,历经百年风雨,字迹虽模糊,却依旧能让人辨认出这是中国水兵的墓碑。这个消息传回国内,触动了无数国人的心底,一段尘封百年的往事,终于被重新揭开。
2016年,国家委托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对这六座水兵墓进行修缮,经过三年的努力,2019年6月,修缮工程全部完成,倾倒的墓碑被重新立起,模糊的字迹被精心修复,六座墓碑再次整齐排列,面向东方,诉说着百年前的家国情怀。
从那以后,每年都有在英华人、留学生前往墓园祭扫,为这些孤独的水兵献上一束鲜花,陪他们说说话,让他们知道,祖国没有忘记他们,同胞没有忘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