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8月,我军冀热辽军区热河文工团,在隆化县城中学广场进行慰问演出,演出的曲目是歌剧《白毛女》。
盛况空前,台下挤满了来看戏的当地百姓。很快,大家就被喜儿的悲惨遭遇所感动,每个人眼里都噙满泪水。突然,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原来负责保护文工团安全的警卫连连长叛变,他率领一个排与土匪勾结,口口声声要文工团交出几个女兵,送给他们做“压寨夫人”。警卫连其余的两个排,不肯与叛徒同流合污,他们奋力抵抗,三个多小时后,援军到了,叛匪和土匪见势不妙,仓皇撤退。这一仗,警卫连牺牲了22名战士,几十名看戏的群众,被流弹误伤,另外还有两名女文工队员被土匪掳走。两天后,在县城附近的山沟里,发现了两个女兵的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消息传到冀热辽军区司令部的时候,程子华正在看地图。他把电报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长征路上趟过死人堆的老革命,这回是真动了杀心。“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帮混蛋给我剿了!”他下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说起来,伊相臣这个名字在当地早就臭了大街。1910年出生在隆化县孤山村,这厮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小时候家里日子不错,是个小地主,不愁吃不愁穿。可他爹一死,家道中落,老婆也跟人跑了,这个打击彻底把他推上了歪路。人穷了,摆在他面前有两条道:一条是老老实实下苦力,把日子慢慢扛起来;另一条是心一横,走歪门邪道。伊相臣选了后者,而且走得那叫一个彻底。他从小练过几手,枪法骑术都不赖,脑子又好使,很快就在热河地面上混出了名堂。别的土匪抢东西是为了活命,他不全是,他骨子里就喜欢那种拿捏别人生死的感觉。他拉起一帮人,报号“大奎字”,势力最盛的时候手下有一百多号亡命徒。
1933年日本关东军占了热河,这本来是国难当头的事儿,可在伊相臣眼里却成了天大的好机会。日军要在热河大规模种鸦片,省里种了将近八十万亩罂粟,粮食反倒缺得厉害,饿死人是常事。日本人需要有人替他们管着这片地方,伊相臣这样的地头蛇正好派上了用场。他摇身一变,穿上了伪满洲国的“警尉补”制服,这在当地可是个肥差,老百姓都说“家有警尉补,胜似作知府”。承德城西有个叫水泉沟的地方,山清水秀的,可那几年成了当地人的噩梦。日本人的卡车天天往山沟里送人,一车一车的,都是被抓来的老百姓。伊相臣带着手下用粗铁丝从人锁子骨穿过去,像串蚂蚱一样串成一长串,架起机枪扫射。后来解放了,光在那一个山坡上就挖出来七千多颗人头骨。七千条人命啊,这笔账,他迟早要还。
1945年日本投降了,伊相臣这种人放在任何时候都该被枪毙。可他那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立刻演了一出“反正起义”的戏。他带着手下几千号伪警察,宣布脱离伪满,要投靠共产党。当时冀热辽军区刚接管热河,到处缺人手,急着扩充队伍,也没来得及把他的底细查清楚,就给收编了。伊相臣就这么穿上了人民军队的军装,当了区小队副队长。随着解放区政权慢慢站稳,老百姓的胆子也大了,一封封按着血手印的控告信像雪片一样飞到军区司令部。程子华看完这些血泪控诉,签发了逮捕令。可伊相臣那厮跟狐狸似的警觉,他手底下一个叫岳子明的亲戚偷看到了命令,连夜跑去报信。1946年1月,伊相臣带着队伍再次叛变,一晚上端掉了区中队和区公所,杀了十几个干部,抢走了几十条枪,还把干部的尸体大卸八块。
出了这么大的事,程子华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派出了冀热辽军区的精锐部队,四处追剿伊相臣。可他太狡猾了,追剿部队在围场县附近跟他交过几次火,打得最激烈的一次,击毙了三十八个匪徒,可伊相臣又带伤跑了。
可该来的总归要来。1949年,华北的天彻底亮了,全国解放的大局已定,清剿残匪的扫尾工作全面展开。伊相臣那套东躲西藏的把戏,这回彻底不好使了。那年的深冬,河北隆化冷得滴水成冰。伊相臣实在熬不住了,偷偷摸回了老家孤山村,躲在村民吴春起家里。他以为风声早就过去了,谁知道吴春起转身就去告诉了村长吴大林,村长饭碗一撂就去报了官。那天夜里,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堵死了他的去路。这个横行热河十几年、手上沾满无数鲜血的悍匪,终于被摁在了地上。
回看伊相臣这一辈子,他的起家跟那个时代的乱象分不开。民国时期热河那地方,官府腐败透顶,军阀混战不断,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少人只好上山落草。可伊相臣跟那些活不下去才当土匪的人不一样,他纯粹是走上了这条路之后越走越邪,最后连人性都磨没了。他几次投靠、叛变、再投靠、再叛变,每一步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哪个势力强就往哪个势力倒,典型的投机赌徒心态。更让人感叹的是,这样一个手上沾满七千多条人命的刽子手,在抗战胜利后竟然差一点就被收编进了人民队伍。
程子华当年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剿匪”,不光是给牺牲的战士们讨个公道,也是给隆化百姓一个交代,更是在给这支队伍清理门户。枪响的那一刻,水泉沟里那七千多颗骷髅头,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