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陈赓将军是天生的乐天派，走到哪儿，笑声就跟到哪儿。可他自己却坦言，这副人见人爱的"开心果"形象，其实并不是他的全部形象，更多的是外在表现。

1925年10月，国民革命军第二次东征讨伐陈炯明，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亲赴前线督战。战事一度失利，叛军反扑，总指挥部陷入混乱。蒋介石站在阵地边缘，眼见溃兵四散，竟拔枪抵住自己，陈赓冲上去夺下枪，架着蒋介石就往后撤。

两人跑到安全地带，周围已是一片空旷，援军在哪儿，没人知道。陈赓当时心里清楚，这一仗如果求不来援军，蒋介石就真的完了。

于是，陈赓脱下军装，换上草鞋，只带一根木棍，赤手空拳徒步一百六十里，连夜将求援信送到第一师周恩来手中。这一路，陈赓走的是敌占区边缘，一旦被人认出，当场就是死。

他心里有没有怕？大概有。但那时候，他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信必须送到。

救下蒋介石这件事，在日后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方式，又绕回到了陈赓自己身上。

1933年，陈赓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时身份暴露，被国民党特务逮捕。蒋介石听说陈赓落网，亲自召见，又是许以高位，又是旧情相叙。

陈赓坐在那里，听完蒋介石说的每一句话，一概回绝，态度不卑不亢。

蒋介石拿陈赓没办法，特意发了电文，要求对陈赓"优待"，不得用刑。黄埔同学一拨接一拨来探监，穿着笔挺的军装，话里话外都是劝降。陈赓见了，有时还能开两句玩笑，倒把来劝的人弄得尴尬。

然而，真正让陈赓绷紧神经的，是此前在上海主持中央特科工作的那几年。1928年，陈赓化名"王庸"，在周恩来领导下担任特科情报科长，负责在国民党内部发展情报网络。

他亲自谋划，将钱壮飞安插进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让李克农打入上海无线电管理局，把胡底派到天津特务机关。这三条线，后来被称为"龙潭三杰"，是当时党在敌营最深处的眼睛。

1931年4月，局面突然危急。打入南京国民党特务机要处的钱壮飞截获了一份电文，顾顺章在汉口叛变，已将上海党的机关地址和人员名单全部供出。

钱壮飞连夜译出电文，通过陈赓上报周恩来。周恩来当机立断，党中央机关和江苏省委当天晚上全部转移完毕，无一人被捕。这件事，若是慢了哪怕半天，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年里，陈赓在上海的身份之复杂，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明，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察觉陈赓身份后，通报英国巡捕房缉拿。

巡捕房不认识陈赓，却认识陈赓的化名"王庸先生"，便去请"王庸"协助抓人，结果"王庸"本人去追查了一圈，自然什么都没查到。

这件事后来在上海滩成了一个流传的笑话，但当时对陈赓而言，笑不出来。一步走错，就是人头落地。

战场上的紧张，和谍报战线上的紧张，其实是两种不同的重量。枪炮声里，生死往往一瞬；而上海滩的暗战，是长达数年的神经拉锯。陈赓在对老部下谈起那段岁月时，说过自己从来不敢真正放松，因为不知道下一个出卖你的人在哪里。

从上海撤回后，陈赓重返武装战场，一路从鄂豫皖打到抗战、解放战争，再到朝鲜战场。1952年，毛泽东从战场上把陈赓调回来，交给他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在哈尔滨筹建军事工程学院。陈赓对着这个任务，心里掂量了很久。

打仗他有数，办学他是头一回。但陈赓去了，而且用的是打仗的劲头。选址、定方案、请教授，每来一位新教授，陈赓都亲自登门拜访。

他告诉政治部主任张衍：知识分子认的不是你的官衔，认的是你有没有真心把他当自己人。

1953年9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正式成立。钱学森参观之后，说了一句话：在中国现有的条件下，这么短的时间办出这样一所完整的军事技术学院，在世界上也是奇迹。

这就是陈赓。笑声背后，是一辈子没有松过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