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广东省委的一份处分决定送到中央。毛主席翻开材料，看完，当场大怒。他拿起笔，批下一行字——“他在历史上对党是有功的”。

这份处分决定上写的名字，叫古大存。广东省委给他定的罪名是“地方主义反党集团头子”，处理意见很重——撤销省委书记处书记、副省长等一切职务，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

可毛主席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古大存已经被撤了职，人已经去了三水县。批示晚了一步，处分已经执行了。

古大存这个人，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怎么听说过，但在当年的革命队伍里，那可是个硬角色。

他是广东五华人，1897年生，家里条件不差，供他读了广州的法政专门学校。按理说这样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当个律师或者小官员，可古大存偏偏走了另一条路。1924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把命搭进去了。他参与创建了东江革命根据地，当上了红十一军的军长。红十一军是什么概念？跟红一军许继慎、红二军贺龙、红三军黄公略是同一个序列的，那可不是一般的队伍。古大存领着三千多号人在东江跟国民党干，他的家先后三次被反动派放火烧过，可他硬是没退一步。

1939年，古大存接了一个更难的活儿——担任南方代表团团长，带着四十一个人从广东出发去延安参加七大。这一路上要穿过日军、伪军、国民党部队设下的层层封锁线，走了整整一年，别的代表团有的被冲散了，有的伤亡惨重，可古大存带的这支队伍，四十一人整整齐齐到了延安。毛主席对他印象很深，说他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这个人革命性强，敢说真话，但也容易刺伤人。在当时的共产党队伍里，能得毛主席这样一句评价的人，屈指可数。

到了延安以后，古大存进了中央党校学习，后来又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抗战胜利后他去了东北，新中国成立后回到广东，担任省委书记处书记、副省长，分管农业和农村工作。

那后来怎么就出事儿了呢？

这里面有两个背景要弄清楚。一个是1952年到1953年，广东第一次反地方主义，当时叶剑英在广东主持工作，因为土改进度慢被中央批评，方方被扣了“地方主义”的帽子。另一个是1957年整风反右运动，广东省委在那个时候再次掀起反地方主义的斗争，古大存和冯白驹被认定为“地方主义反党集团”的核心人物。

古大存的问题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说话太直。他这个人革命了一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弄虚作假。看到工作中有问题，他就直接讲出来，不拐弯。可1957年的政治气候变了，整风运动变成了反右派斗争，党内对批评意见越来越敏感。古大存这个时候还敢提不同意见，那就撞到枪口上了。

广东省委给他定的罪名是“地方主义”，说他不尊重中央的统一领导，搞山头主义。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古大存那些所谓的“问题”，不过是他想照顾广东当地的实际困难而已。广东地处沿海，情况复杂，有些政策不能生搬硬套，他提出来讨论，这怎么就成反党了呢？

毛主席看到处分决定后写的这行字，不只是给古大存这个人说的。他是在提醒广东省委，也是在提醒整个党内——这个人，是跟着共产党从枪林弹雨里爬过来的，是东江革命根据地的创建者，是红十一军的军长，是带着几十号人走了一年到延安的老革命。这样的人，就算你们觉得他有毛病，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可惜的是，1957年年底，广东省委第八次全体会议还是正式通过了关于古大存、冯白驹“错误”的决议，古大存被撤销了一切职务，下放到三水县劳动改造。1966年，古大存在广州病逝，那一年他六十九岁。

古大存这件事搁到今天来看，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一个打了三十多年仗的老革命，为党出生入死，最后落到这步田地，实在叫人感慨。毛主席能说出“他对党是有功的”这句话，说明他心里是有古大存的，可为什么这句话没能在处分决定送达之前说出来呢？

有时候我想，古大存在三水县劳动改造的那些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延安窑洞里毛主席跟他说的那句“带刺的红玫瑰”？那朵玫瑰的刺，到最后刺伤的，到底是谁呢？

直到1983年，中央才正式为古大存平反，恢复了他的名誉。那天离古大存去世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如果他能等到这一天，他会不会像年轻时一样，拍着桌子说一句——我早就说了，我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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