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股称王的时代,可能正在让位:未来五年,真正的主线或许是大宗商品
如果把整个2020年代拆成上下半场来看,前五年的最大赢家无疑是股票,尤其是美国大盘股。资金不断涌入,估值被持续抬高,科技叙事与流动性环境彼此强化,美股几乎成了全球资产配置中最耀眼的中心。但在美银首席投资官Michael Hartnett看来,这样的格局未必会一直延续下去。进入2020年代后五年,市场的主导力量很可能发生切换,真正有希望接棒的,不再是美元和美国大盘股,而是大宗商品、国际股票以及小盘股。
这背后,靠的不是一句简单的风格轮动,而是一整套宏观底层逻辑正在改写。过去几十年,全球市场习惯了全球化、低通胀、低利率和金融资产长期跑赢实体资产的环境,但今天,很多支撑旧秩序的条件都在发生变化。全球化开始让位于民族主义,效率优先逐渐被民生优先取代,美联储的独立性在现实政治压力下变得没有那么坚固,美国边境政策从开放走向收紧,AI从资本市场追捧的增长故事,逐步转向更深层次的产业颠覆和国家竞争,美国经济内部也在出现从服务业向制造业再平衡的趋势。再叠加美元贬值压力和全球财政持续扩张,市场正在进入一个更偏向真实资源、实体供给和通胀对冲的新阶段。
也正因为如此,大宗商品的重要性正在被重新认识。过去很多年,大宗商品更多被视作周期性资产,涨跌往往和全球需求预期绑定。但在新的环境下,它的角色已经变了。它既能充当风险对冲工具,也能承担通胀对冲功能。在Hartnett眼里,美元如今剩下的优势已经明显收缩,更多只是熊市环境中的避险工具,长期配置价值正在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关税冲击、北约秩序的松动、OPEC石油美元循环面临冲击,这些变化都在一点点侵蚀美元旧有的全球主导力。资金未来若要寻找更能承接通胀、地缘冲突和财政泛滥风险的资产,大宗商品天然会变得更有吸引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债券完全悲观。相反,他依然认为,当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来到5%附近时,长债会出现逆向布局的价值,类似于过去某些关键时点被严重低估的资产机会。但问题在于,他也很清楚,如今的财政环境并不支持债券迅速进入长期牛市。只要选民还没有真正转向支持财政纪律,政府就仍然需要用增长、就业和支出去维持社会稳定与政治支持。在这样的背景下,债券更像是熊市中的技术性反弹,而不是趋势性反转。过去六年,美国名义GDP已经上涨了60%,这本身就说明,财政扩张仍是当下最强的主旋律之一。
Hartnett还有一个非常鲜明的判断,那就是市场真正的底牌往往不是估值、不是业绩,而是政策制定者的恐慌。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华尔街几乎每一次像样的调整,到最后都能看到政策宽松出手托底。只要市场跌到让政策层感到不安,流动性、财政支持或者预期管理通常就会跟上。这一次也有类似痕迹。标普500只是回撤了4%,在技术面进入超卖区间后,就迅速迎来了停火消息刺激,随后连续反弹七个交易日。这说明一个现实越来越清晰:股市在今天的美国,已经越来越接近一种“大而不能倒”的存在。真正值得警惕的风险,不在普通回调本身,而在政策突然失灵。一旦美元市场、债券市场出现系统性问题,或者信用事件集中爆发,那才是市场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从政治周期看,Hartnett的思路也很明确。特朗普当前在整体支持率、经济议题和通胀议题上的表现虽然都在走弱,但仍高于2022年拜登的阶段性低点。对政策制定者来说,中期选举压力始终存在,改善普通民众的生活可负担性,很可能会重新成为政策重心。这意味着未来政策大概率会继续朝宽松和刺激倾斜,而这种倾向,对消费类股票反而是利好。换句话说,宏观层面的资产领导权可能在转移,但局部行业和部分风格,仍会在政策照顾下反复活跃。
从资金流向看,市场情绪已经较前期明显修复,但还远没有到极端乐观的地步。上周全球资金流入数据显示,现金获得707亿美元,股票流入368亿美元,债券流入87亿美元,黄金流入35亿美元,加密货币则只吸引了2亿美元。这说明,资金虽然开始回流风险资产,但心态仍然偏谨慎,现金头寸依旧不低。与此同时,自2008年以来的两条长期趋势还在继续强化:第一,被动投资持续压制主动投资,股票ETF累计净流入达到7.1万亿美元,而长线主动型股票基金累计净流出3.4万亿美元;第二,企业债整体表现持续好于美国国债,投资级债券基金累计净流入2.7万亿美元,而美债基金只有0.9万亿美元。资金早就用真金白银投出了自己的选择。
至于市场情绪本身,目前并没有进入真正意义上的绝望区。美银牛熊指标现在位于6.3,仍处在中性区间,去年12月触发的反向卖出信号,到了3月25日已经结束。接下来,基金经理调查会成为一个非常关键的观察窗口。Hartnett的意思很直白:只有当全球增长预期、现金仓位和股票配置等数据再次跌入极端悲观区域,市场才会出现那种近乎“闭眼买入”的机会。去年5月市场见底时,牛熊指标曾一度跌到3.4,而现在距离那种极端水平还有明显距离。这意味着,当前市场虽然承压,但远没有恐慌到失控。
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看,Hartnett真正想表达的核心并不复杂:2020年代的前半场,资本追逐的是流动性、科技叙事和美国资产;而后半场,市场更可能重新拥抱资源、通胀对冲和非美国机会。美元和美股仍然重要,但它们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一枝独秀。未来五年,全球资金配置的逻辑,可能会从“追逐最强势的金融资产”,逐渐转向“寻找能抵御通胀、财政扩张和地缘冲击的真实资产”。
这也意味着,投资者真正要面对的,不只是风格切换,更是一个时代定价方式的改变。当全球秩序、政策框架和增长结构都在重构时,过去那套只靠抱紧美股和美元就能躺赢的策略,可能很难继续通吃下一个五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