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药剂师："这药是'清真'止痛药吗？"…明洞药店们的困扰】海外新鲜事热点现场

最近我在首尔明洞的一家药店值夜班。即使太阳下山，明洞依然挤满了外国游客，热闹到很晚。他们大部分找的东西都差不多：涂抹皮肤用的美容产品、旅行时需要的常备药，偶尔也有人买点营养品。虽然店里配有会说外语的员工，但也仅限于常来明洞的游客所说的中文或日语，要是遇到来自陌生小国家的客人，最终只能靠手机翻译器来沟通。作为一名药师，这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了。

几天前，一位头戴希贾布、自称来自中东地区的年轻女性拿起一盒止痛药，翻来覆去地看着包装，用英语问我："这个，是清真的吗？"现在的药科大学已经改成了六年制。我上了那么久的药大，考取了执照，粗略算来也给几千人开过药了，但当时却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急忙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但制造商的韩文官网上怎么可能有关于清真认证的内容呢？后来才弄清楚她这么问的缘由——问题出在胶囊上。

止痛药胶囊里的"不洁"

回想一下学生时代学过的世界史，应该记得有个词叫"印度民族起义"。那是19世纪发生在印度的一件事，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所属的穆斯林士兵发动了起义，导火索就是步枪子弹的润滑油。当时要给步枪装填弹药，必须用牙咬破包裹火药和弹丸的纸包。可问题来了：有传言说，这种纸包表面涂的润滑油用了猪油。根据伊斯兰教法，猪是不洁的、非法的，即"哈拉姆"。而要开枪就必须用牙咬破纸包，这对信徒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可来自西方文化圈的白人军官却强行压制了他们的不满，最终引发了起义。

那位来自中东的顾客问的也是同一个道理。我们通常习惯随口称之为"药片"，但固体药片（片剂）和由软膜包裹的液体药（软胶囊）的制作方法是不同的。与将药粉压制成硬块的片剂不同，软胶囊是用柔软的明胶膜包裹液体物质，服用时吸收相对更快。而制作明胶的原料又有所区分：用猪皮做的属于"哈拉姆"，用牛皮做的则属于"海俩里"——所以她问的就是这盒止痛药用的是哪种原料制成的明胶。我好不容易在药品包装背面的"全成分表"里找到了"明胶（牛，皮）"的字样，所以回答她这是"清真"的。但这件事，能仅仅归咎于我个人的无知就翻篇了吗？

在药大学习时，我们对药品的制造工艺和原料学得很透彻，但对于根据明胶取自哪种动物而区分清真与非法这一点，却从未听说过。自然，我们也没学过如何向消费者解释相关内容。这不仅仅是胶囊的问题，有些药片的包衣剂、糖浆里的稳定剂、栓剂的基质里也可能含有动物性原料。甚至有些用于涂抹在淤青部位、帮助快速消肿散瘀的药品里，也含有"猪源性肝素"成分。

可以说，这是我们日常使用的药品普遍存在的问题。正因如此，全球制药行业已经实现了用植物性明胶替代动物性明胶的胶囊商业化。虽然单位成本比动物明胶稍高，但它不受宗教限制，甚至还能满足纯素食者的需求，优点很多。然而，韩国的引进率极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韩国制药要打开出口之路

全球穆斯林人口约有20亿，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就像有虽然受过洗礼但不再参加活动的"冷谈基督徒"一样，并非所有这些人口都严格遵守伊斯兰教法。不过，尽管不同研究机构对全球清真医药市场的规模估算有所不同，但普遍预测其年均增长率都在8%以上。

这一市场的中心是东南亚和中东。马来西亚早在2012年就制定了全球首个清真药品指南。印度尼西亚自2014年颁布《清真产品保证法》后，正分产品类别逐步推进义务化，并已通过2023年的总统令确定了药品必须获得清真认证的时间表。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也在完善对进口产品的清真认证体系，并不断扩大适用范围。

巧的是，近年来前往这些地区的韩国游客数量激增。根据韩国观光公社的数据，来韩外国游客中，东南亚和中东游客的比重持续上升。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土耳其和中东游客在明洞或弘大地区找药店，已是家常便饭。这是因为他们对"韩流"的接受度高，而且地理位置上也比欧洲或北美离我们更近。

虽然韩国的美容市场为了吸引这些顾客，在清真化妆品认证方面反应相对较快，但药品领域的情况就不同了。连制造商官网都很难找到的清真认证信息，现场又怎能快速确认给游客看呢？

当然，这不能全怪韩国国内制药产业。在一个5000万人口的单一文化圈里，有必要区分明胶的动物来源吗？国民大多共享相同的饮食文化，地区间也没有显著的异质习俗，因此标示这类信息本身就显得多余，这一点我完全承认。但是，随着韩流内容改变了来韩游客的构成，这类问题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再加上我们制药产业在尖端生物药品领域崭露头角已远超十年，国内制药产业的认知度提高的同时，对附加产品的需求自然会随之而来。然而，相关准备却完全没跟上，这确实是个问题。

正如人权运动家所说，作为对少数群体的善意关怀，清真认证固然必要。但如果20亿潜在消费者买不买我们的产品，其重要判断标准就是"清真"的话，那这就不能仅仅停留在"关怀"的层面而放任不管。要是连英文菜单都没有就想运营外国游客特区的做法，只会被骂是荒唐可笑的纸上谈兵。想要将韩国制药培育成出口产业的话，难道不应该从国内开始就完善相关制度，让清真与否能够得以区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