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偶遇我高一时的班主任李老师。
老师除了头发白了,几乎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乐观的人显得年轻,皮肤黑的人抗老,李老师二者兼备。
我读过两次高一,这是第一次,在我们乡。算起来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的学制短,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也是两年。“刁家高中”一年级有四个班,我在三班。李老师教语文兼班主任。现在推算,老师当年才24岁,还是个小青年。
李老师中等个子,圆脸。前面说过,他皮肤黝黑,大概是爱运动常年晒太阳的缘故。
腊月清冷的早晨,常见他穿着印着字的枣红色背心,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打球,跑步,动作敏捷轻盈。让人想起语文课文里学过的“猱进鸷击”“剽疾如猿猴”诸如此类的句子。
李老师课堂上还引用学过的课文《松树的风格》训导我们,说年轻人无论在严寒霜雪和盛夏烈日中,都要精神奕奕,不能畏惧。他是言传又身教,教书更育人。
李老师爱笑,笑起来眼睛像两个月牙,脸颊上现出俩酒窝。同学们都不怕他。
饭后或者其他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去李老师的住室玩儿。李老师的住室在学校最南边的一排房里,房间很小,仅容一张床,也极简陋。墙上贴着李老师画的素描,算是装饰。于是我们知道老师多才多艺,是个才子。
当时我初次离开家住校,是个沉默寡言情绪低迷的学生。与班级里的活跃分子相比,我属于不显眼的那一类。但几十年后,李老师能回忆起我在课堂上的样子,说大家面对着黑板听课,我坐在第一排,对着讲台。但总是脸朝着一边歪坐着,不听课,在课本上画“小人头”。据当年的同桌王志刚同学佐证,他说他当年的课本几乎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我用钢笔画的所谓的岳飞、孙悟空…老师说的应该是真的。
李老师性格好,有点儿孩子气,年纪相近的同事爱跟他开玩笑。或者故意激他,或编排他种种小故事——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
比如说教育局统考,李老师被抽调到县城改卷子,他嫌进度慢,就把手里的一沓卷子往空中抛。据说落在桌子上的给判80分以上;飘在凳子上的,80分以下;掉在地板上的,对不起了:判你70分以下,或者不及格。
我怀疑编这个桥段的看过《世说新语》,他把那个叫殷洪乔的给人捎带书信却偷偷全部投到水中的故事做了移花接木。
后来我侥幸当了老师,也很荣幸与李老师在母校做了好几年的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