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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苏下午要随妈妈回山东菏泽了,她来我家向小伙伴儿告别。 依苏今年五周岁,菏泽

陈依苏下午要随妈妈回山东菏泽了,她来我家向小伙伴儿告别。

依苏今年五周岁,菏泽是她妈妈的老家。依苏的爸爸人身受限制已经两年多了,如无意外五年后就能获得自由。

一个人的一生会有许多意外。

比如,按照依苏妈妈十天前的计划,娘俩应该三天前就在山东了;可现在她们还滞留在这里。再比如,按照三年前的家庭状况,他们一家应该团圆在一起;而如今依苏的爸爸一个月只有五分钟通话时间,见家人一面更难。

还有更悲惨的意外:按照依苏的奶奶正月初十那天的计划,第二天她应该出现在雇主家的塑料大棚里,帮人家剜蒜苗挣钱。结果是,正月十一凌晨三点钟突发脑出血,一天后就永别人世了。

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依苏的奶奶大家叫她“老单”,今年六十二岁,她的一生也遭遇了许多意外。她老家在驻马店,年轻的时候逃婚,嫁给了比她年长十岁的这个现任。现任老伴有理发的手艺,游乡给老头儿剃头刮脸。本来一女一儿都长大成家,该享受晚年生活了,不料儿子出事儿了。

老两口只能打起精神带病劳动。

两口子都是“仔细得很”,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一毛钱。最近两年,他们挣钱替儿子还欠账、还贷款,更是变本加厉到了虐待自己的程度。

老伴儿年纪大了,拿着剃头刀手一抖一抖的,站一天腰疼得半夜睡不了觉。老单的头疼病也发作得比以前频繁了,晚上也疼得睡不着。她对老伴说过“我要死在你的前面”这样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她对自己生命有某些预感。

去年4月27号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老单来我家让帮她两口给社保卡认证。我看见她的左手包着纱布,原来是抽蒜薹得了腱鞘炎。再细看,大拇指都黑了,这是对大蒜过敏。往年过一个蒜季她就掉一回左手大拇指指甲,今年这茬又快了。 那天帮她两口认证后,我把当天了解到的情况做了记录:老单与另外四人雇给别人家剜“把子蒜”(“把子蒜”也叫“捆儿蒜”,是指大蒜尚未真正成熟前,连蒜头带茎叶捆成小捆,一捆50棵,论捆卖),她们从凌晨三点半开始到上午十二点结束,带伤连续作战九个多小时,剜了二亩蒜。

暑假里,我们一帮人结伴去开封龙亭区雇给人家出大蒜,又一次见证了她老两口拼着性命挣钱的壮举:老单的黑指甲掉了之后长出了新指甲,但她的胃又出了问题,随身带着缓解胃疼的药;老单的老伴也吃止疼片,他是手指和胳膊疼。那天凌晨三点起床,四点到达目的地,五点开始出蒜,晚上八点结束,九点半到家。干活期间早饭和午饭总共不到十分钟,十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中途不休息、不上厕所。

老单的遗体火化那天,陈依苏照常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大人们故意问她:“依苏,你奶奶咋啦?”她低头回答说:“奶奶变成灰儿了,装进匣子里了。”又问:“你想不想她呀?”小姑娘撅起嘴不说话了。

昨为世间人,忽作幽冥客。
魂随青烟散,形伴黄土没。
生死刹那间,恍若梦南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