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住不下！”男人那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他一只手推在老人的后背上，力气不大，但足够让那个瘦削的身体踉跄一下。老人那双在楼下水泥地上蹭了半天的布鞋，还是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灰印。
厨房里炒菜的“刺啦”声，停了。
女人端着盘子走出来，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她没看她丈夫，眼神直直地钉在父亲佝偻的背影上。那个为了养她，在雪地里走了十几里山路，把耳朵冻坏的背影。那个在她出嫁时，把两万块钱塞她手里，说“爸没本事，别让人欺负”的背影。
她没说话，也没把盘子放下。
转身回了厨房，关掉火，然后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出来了，里面是她自己的几件衣服，还有父亲常吃的药。
她走到门口，从丈夫身边挤过去，一把搀住老人的胳膊。
“爸，咱回家。”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电话很快就追了过来，吼着问她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外人”，城里的日子不过了？还说她再不回来就离婚。
女人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正给土炕上铺着家里最厚的被子，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外人，是我爸。当年我妈走了，就他没嫌我累赘。你要离，那就离吧。”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
有些账，不是写在户口本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养你小，和你养我老，这中间，隔着的不是血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