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林婉的脸上切出斑驳的阴影。她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卧室里丈夫陈宇均匀而略带沉闷的鼾声,心里像是一口枯井,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七年之痒,原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死水微澜的麻木。陈宇是个好人,按时上下班,工资卡上交,但他也是个木头人。情人节他会买实用的空气净化器,纪念日他会带她去吃排队很久但她并不喜欢的火锅。林婉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一件摆设。
直到陆明的出现。
陆明是林婉公司新合作的独立摄影师。他留着微长的头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俗却又深情款款的错觉。在一次项目庆功宴上,林婉去露台透气,陆明递给她一杯红酒,轻声说:“你今晚笑得很累,其实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那么辛苦。”
那一刻,林婉的心防塌了一角。很久没有人透过她“陈太太”和“林主管”的身份,看到她本身的疲惫了。
出轨发生得顺理成章,又惊心动魄。
和陆明在一起的时光,是林婉平淡生活里的致幻剂。陆明会在下午三点带她去隐秘的巷子里喝手冲咖啡,会给她拍充满故事感的黑白照片,会在她耳边念聂鲁达的诗。他送她昂贵但不实用的真丝丝巾,夸赞她的锁骨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在陆明的镜头和情话里,林婉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变回了那个充满魅力的女人。而每次回到家,看到穿着旧睡衣、在沙发上看短视频的陈宇,她心里的天平就不可遏制地向陆明倾斜。她甚至开始暗暗筹划,如何向陈宇提出离婚。
转折发生在林婉和陈宇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
早上出门前,陈宇像往常一样,只说了句“晚上可能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便匆匆离去。林婉看着关上的门,冷笑了一声。她没有失落,反而觉得如释重负,立刻给陆明发了信息:“今晚我完全属于你。”
晚上,陆明在一家高档酒店的顶层套房里准备了玫瑰和香槟。林婉穿着新买的性感吊带裙,正沉醉在陆明温柔的亲吻中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陈宇的家属吗?他在滨海路发生了严重车祸,现在正在抢救,请立刻过来!”
林婉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她推开陆明,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陆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非得现在去吗?他不是有同事吗?你现在去也帮不上忙,不如等抢救完了……”
林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满口“愿意为你去死”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那张精致的脸变得无比陌生和冷漠。她没有说一句话,抓起包冲出了酒店。
赶到医院时,陈宇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他多处骨折,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护士交给了林婉一个沾着血迹的塑料袋:“这是伤者的随身物品,您确认一下。”
林婉颤抖着打开袋子,里面有陈宇碎屏的手机、断掉的手表,还有一个被压得变形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林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款式正是她半年前在杂志上多看了一眼,随口夸过一句的那条。当时她嫌太贵,没舍得买。
旁边还有一张带血的卡片,上面是陈宇笨拙的字迹:“老婆,七周年快乐。今天偷偷早退去拿了定制的项链,想给你个惊喜。你总说我不懂浪漫,以后我慢慢学。我爱你。”
林婉紧紧攥着那张卡片,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陆明的浪漫是建立在毫无责任的轻挑上的,就像那条真丝丝巾,美丽却经不起任何风雨;而陈宇的爱,虽然笨拙木讷,却是在生死关头依然惦记着她的厚重。
她差一点,就为了一场虚幻的烟火,烧毁了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房子。
林婉拿出手机,把陆明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病床上的陈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泪流满面的林婉,虚弱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对不起啊,纪念日搞砸了,项链也压坏了……”
“没坏,很漂亮,我很喜欢。”林婉把项链贴在胸口,泣不成声。
后来,陈宇出院了,他们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陈宇依然会在沙发上看短视频,依然不懂得说甜言蜜语。
但林婉再也没有抱怨过。她脖子上一直戴着那条钻石项链,再也没有摘下过。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陈宇沉沉睡去时,林婉偶尔会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那段短暂的婚外情被她永远埋葬在了心底,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是她对婚姻不忠的罪证,也是她余生都要背负的十字架——她用一场差点万劫不复的背叛,换来了对平淡婚姻的死心塌地。
这代价,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