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肃顺的第一次出手

咸丰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肃顺就动手了。

东边的山头刚刚泛起一丝灰白，行宫里的哭声还没停止，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有人是真哭，有人是假哭，有人哭两声歇一会儿，听听旁边的人还在不在哭，然后接着哭。

肃顺从正殿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的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他没有急着走，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太监、宫女、侍卫、太医，全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把这口气咽下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传令下去。封锁行宫，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身边的太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肃顺没有重复，那太监缩了缩脖子，爬起来跑了。

肃顺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台阶下面跪着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字都没漏。“两宫太后及后宫嫔妃，一律不得擅自离开各自寝宫。有事需先报内务府，由内务府转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后哭声又起来了，比刚才更大，更密，像是在用哭声掩盖什么。

肃顺没有再看那些人。他转过身，往东偏殿走去。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殿门敞着，里面烛光通明，白幡在风中飘来飘去。他的目光在殿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安德海是在御膳房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正在给懿贵妃取粥。咸丰驾崩了，行宫里乱成一锅粥，御膳房也乱。几个厨子蹲在墙角抽烟，谁都没心思做饭。一个太监靠在灶台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下巴。管事的太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找不着人。

安德海掀开锅盖，舀了一碗粥，白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他把碗放在食盒里，盖上盖子，正要走。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姓李，平时跟安德海还算熟。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

“安哥，出大事了。”他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肃大人下令封锁行宫了。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

安德海的手抖了一下。粥碗在食盒里晃了晃，差点翻倒。

“还有呢？”

“还说了，两宫太后及后宫嫔妃，一律不得擅自离开各自寝宫。有事需先报内务府，由内务府转呈。”

安德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放下食盒，转身就跑。那个小太监在后面喊他，他没听见。他跑得飞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像有人在后面放鞭炮。穿过回廊，跑过月洞门，上了台阶，一把推开偏殿的门。

懿贵妃在给载淳穿衣裳。孩子刚醒，揉着眼睛，嘟囔着不想起床。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小棉袄，小坎肩，小靴子。穿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颗扣子都系得端端正正。

安德海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娘……娘娘……肃顺……肃顺下令封锁行宫了……说是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还说……还说两宫太后不得擅自离开寝宫……有事需先报内务府……”

懿贵妃的手停了一下。她在系载淳领口那颗扣子，手指悬在那里，悬了两秒。然后她继续系，扣好了，又抻了抻衣领，把皱的地方拽平。

“知道了。”她说。

安德海急了。“娘娘，他这是要把咱们关起来啊！以后连门都出不去了！有什么事都得先报内务府，内务府是肃顺的人，报上去还不是他说了算？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懿贵妃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载淳从地上抱起来，孩子搂住她的脖子，把头埋在她肩窝里，又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说。

“那咱们——”

“什么都不要做。”懿贵妃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不是时候。”

安德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着懿贵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懿贵妃抱着载淳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安子，你记住。肃顺现在做什么，都让他做。他关咱们，就让他关。他不让咱们出去，咱们就不出去。现在硬碰硬，咱们碰不过他。”

安德海跪在地上，点了点头。

懿贵妃走出偏殿，往正殿走去。正殿门口设了灵堂。白幡从屋檐上垂下来，在晨风中飘来飘去。香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空气中缠绕、散开，呛得人眼睛发酸。地上跪满了人，太监、宫女、侍卫，黑压压的一片，哭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