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头上的那顶黑帽子，像是焊上去的。
大夏天，后脖颈子都热出痱子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他就拿手背这么一抹，帽子纹丝不动。
我问他，你不热啊？
他把帽檐往下又压了压，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挡白头发，显年轻。”
可我看着他走路，整个人都替他累。帽檐压得太低，他全程都得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三尺地，生怕一脚踩空。
就那么一小段路，我眼看着他抬手推了五次帽子，每次都是用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往上顶一下，看清了路，再让它落回原位。那个动作，比机器人还准时。
整个公园里，放眼望去，全是这种“帽子大叔”，款式大差不差，戴法也一模一样，低着头，沉默地走着，像一支有着统一着装的秘密队伍。
我就想不通，为了遮住那点白头发，宁愿把整个视线都给挡了，这笔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
那顶帽子，根本不是遮太阳的，它遮的是岁月。是他们那代人，最后一点不服老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