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死了，带走了三万条人命，顺手还把一个延续了一千五百年的制度埋进了历史。这个人叫胡惟庸，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丞相。他死后，丞相这个职位，从地球上永远消失了。你说这是他的罪，还是有人要借他的头，换一个新的天下秩序？

要说胡惟庸，得先说清楚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朱元璋，濠州钟离人，放过牛，讨过饭，当过和尚。这辈子挨够了饿，也受够了欺负。1368年，他从一个要饭的穷小子，硬生生打下了大明朝的江山。

这种人，对权力的执念，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怕。

怕什么？怕有朝一日，权力又从他手里溜走。他亲眼见过元朝末年是怎么完蛋的——皇帝是摆设，丞相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元朝最后几十年，皇帝走马灯似地换，丞相却能左右皇位继承，弄到最后天下大乱，江山易主。朱元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丞相这个东西，迟早要废。

但时机没到，他还得用人。

1373年，胡惟庸被推荐出任右丞相，四年后升任左丞相。

这个定远县出来的安徽人，跟朱元璋是老乡，跟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是同乡加亲家。靠着这层关系，他在朝中如鱼得水，七年间把整个朝廷经营得密不透风。

他到底有多嚣张？

生杀黜陟这种事——搁哪个朝代都是皇帝亲自过问的——胡惟庸直接自己拍板，压根不报给朱元璋。有人想给皇帝递奏折，先过他这道关。看着顺眼的，他帮你转上去；看着不顺眼的，直接压在桌子底下烂掉。整个朝廷，越来越像他胡惟庸的私人公司。

朱元璋心里清楚。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一边观察，一边等。等一个足够大的由头。

1379年九月，占城国（今越南南部）使者来南京朝贡。接受外国使节觐见，这本来是皇帝的专属权力。但胡惟庸连打声招呼都没有，直接以宰相身份代替皇帝接见了。

这一步，他迈得太大了。

朱元璋没有发作。他还在等。

等到了1380年正月。

1380年正月，胡惟庸邀请朱元璋去他家，说家里的井冒出了祥瑞之水。

朱元璋真的去了。走到西华门，一个叫云奇的太监突然冲出来，死死拉住皇帝的马缰，急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往胡惟庸家的方向指。

朱元璋勒马，折回，登上城墙往下看。

胡惟庸家，尘土飞扬，墙道里藏满了兵。

《明史》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谋反的铁证就这样出现了——或者说，就这样被安排出现了。
当天，胡惟庸被处死。

但这才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十二年里，朱元璋以胡惟庸勾结北元、私通日本为由，把案子越挖越深，越牵越广。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七十六岁高龄，连同全家七十余口，一并处死。前后株连，被杀者超过三万人。

后来修《明史》的史官们在记录此案时，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胡惟庸被处死时，"反状未尽露"——言下之意，案子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谁也说不清楚。明史大家吴晗研究此案后直接指出，胡惟庸谋逆的真相，连明朝人自己都搞不清楚，因为法令严峻，没人敢把真实情况写下来。
那三万条命，究竟是因为谋反而死，还是因为皇权容不下相权而死？

历史没有给出答案。

但朱元璋要的答案早就想好了。

胡惟庸死后不久，朱元璋颁布诏令：罢中书省，废丞相，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这个从秦朝延续下来、已经存在超过一千五百年的制度，就这样从中国的政治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他还在《皇明祖训》里专门写了一条，语气不容置疑：今后子孙做皇帝，不许立丞相。谁敢上奏请求恢复，文武群臣立刻弹劾，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皇帝把"永远不设副手"这件事写进祖宗法典。

没有了丞相，朱元璋一个人扛起了所有。据史料记载，仅洪武十七年的八天时间里，他就收到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件公文，涉及三千二百九十一件事。他真的做到了，事无大小，皆决于上。

他的子孙，未必个个都是工作狂。

没了丞相，皇帝一忙不过来，身边的太监就开始"帮忙"。帮着帮着，权力就跑偏了。明朝中后期的宦官专政、党争乱政，追根溯源，那条线一直伸回1380年正月的那个早晨。

美国历史学家罗兹·墨菲后来评价说，朱元璋那套高度集中的制度，在他这样的强人手里确实高效，但如果皇帝软弱无能，帝国就会陷入麻烦。

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两百多年后，大明王朝在内乱与外患中轰然倒塌。

那个后来被称为"亡国之君"的崇祯皇帝，在煤山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主要信源】
《明史·胡惟庸传》，清朝官修正史，张廷玉等撰，1739年
吴晗《胡惟庸党案考》，历史学家学术考证文章，1930年代
《明太祖实录》，明朝官修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