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相亲第十一次，还是黄了。

女方条件都谈好了，县城一套房、彩礼十八万八、婚礼八万，加起来小一百万。陈旭父母把存折翻出来数了三遍，加上陈旭工作五年攒的七万，一共三十二万。

"还差七十万。"父亲把烟摁灭在桌上，"你妈的养老金也拿出来吧。"

陈旭说不行，那是妈看病用的。

母亲在一旁擦眼泪，没说话。

第二天，媒人又来电话，说有个姑娘，城里上班的，条件不错，关键是"人家说了，人不图房子，人图你人好"。

陈旭父母眼睛一亮，问彩礼多少。

媒人说："八万八，你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

见面那天，陈旭特意穿了新衬衫，理了发。姑娘叫小雅，长得清秀，说话也温柔，两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下午，聊得挺投机。

临走时，小雅说："我爸妈想见见你，这周末有空吗？"

陈旭回去就告诉了父母。母亲当天去银行取了钱，把一沓现金装进红包，又买了两瓶好酒、一盒茶叶，装了满满两个礼品袋。

"好好表现。"父亲拍拍他肩膀，"这门亲事，咱砸锅卖铁也得成。"

周末，陈旭提着礼品进了小雅家门。

小雅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姑姑、一个舅舅，一屋子人坐得整整齐齐。

陈旭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住气，叫了人，递了礼，坐下。

小雅父亲开口了："小陈啊，我们家小雅看上你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拦着。彩礼的事，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八万八，你能拿得出吧？"

陈旭点头："能。"

"那行。"小雅父亲顿了一下，"还有个事，你得先说清楚。"

"您说。"

"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陈旭点头："对，大三了。"

"以后他结婚买房，你帮不帮？"

屋里静下来。陈旭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小雅姑姑在一旁插话："小陈啊，你也别怪我们问得细。我们村上有个姑娘，嫁过去才发现，婆家还有个小叔子，天天往小两口家里蹭吃蹭喝，后来小叔子结婚，公婆逼着他们出钱买房，不出就闹。姑娘哭着回娘家，说当初要是知道这样，打死也不嫁。"

小雅舅舅也接话："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小雅。嫁过去是过日子的，不是去填无底洞的。"

陈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雅母亲开了口："小陈，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写个字据。婚后你弟弟的事，你们不掏钱。你签个字，这门亲事就成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字，只有最后签名处空着。

陈旭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小雅。

小雅低着头，没说话。

陈旭回去那天晚上，把事情跟父母说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坐在床边，眼泪掉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父亲说："签吧。"

母亲抹着泪说："旭儿，你别怪爸妈，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钱了……你弟弟以后，我们想办法……"

陈旭没说话，拿了那张纸，出了门。

他去了小雅家，当着全家人的面，签了字。

小雅父亲看了看字据，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初八，先订婚。"

陈旭走出小雅家门，松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报个信，屏幕刚亮，一条微信跳出来——是他弟弟发的：

"哥，我女朋友怀孕了，爸妈让我问你能不能借点钱买房，就借个首付就行，以后我慢慢还你……"

陈旭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消息，又摸了摸口袋里刚签好的字据。

四月的风还有点凉，他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弟弟发来第二条：

"哥，妈说你结婚了也不能不管我，让我别担心……"

陈旭看着那句话，想起母亲昨晚掉了一晚上的泪。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户人家还在商量订婚的日子，笑声隐约传出来。

陈旭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