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开春，南京皇城里走出来一个怪人。光着脑袋，粗布短衣，没人敢正眼瞅。这是鲁王朱檀，朱元璋第十个儿子，前几天刚让亲爹按住剃了发。

同一座宫里头，朱檀的媳妇汤氏，信国公汤和的亲闺女，已经凉了。两口子从兖州一路押回京。罪名说出来，连见惯刀头血的锦衣卫都倒吸一口冷气，抓民间男童阉割，拿那东西配药炼丹。

回头看朱檀这孩子，生下来五十天就成了王。

洪武三年二月十七日落地，四月初七头一批分封诸王，名字钉在金册上。郭宁妃所出，舅家郭兴郭英都是开国勋贵，根基硬。

受封那天人还在襁褓里，老朱专门设了个"保抱"的差，让人抱着小娃娃出席大典。封地挑得也讲究，山东兖州，鲁国旧地，孔孟之乡。这块地给谁，分量都不轻。

小时候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书读得通，诗也写得，待人客气。史书一句"谦恭下士"，搁今天说就是个高情商少年。

洪武十八年，十五岁，娶亲。岳家是汤和。汤和什么人？开国元勋里头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老狐狸，朱元璋发小，分量极重。这门亲事，老朱憋了好多年才憋成。当年十月，小两口动身就藩。
然后天高皇帝远。

兖州城外多了一座园子，富丽得不像话。鲁王不在王府里待着，跑园子里头住，妻子跟着。皇明祖训里写得清楚，亲王身边带刀人员不许离十丈，朱檀直接当没看见。

玩腻了女色，开始想长生。

道士进了王府。一炉一炉炼金石丹。吃下去，先是头晕，再是脱发，最后两眼发花，看东西模糊。十八九岁的少年，活成了风里残烛。按理说该停了吧？没停。朱檀一边眼睛瞎着，一边逼道士配解毒的丹。道士哪会解？编个理由吧。

于是来了那条要命的偏方，找九十九个童男的"原料"做药引，丹就成了。

听着像鬼话。鲁王信了。王府的人撒出去，先在兖州城里抓，不够，又去抓军户里七八岁、十来岁的小娃。有的关三五日放出来，有的进了王府再没出来。军营里小孩一听见"火者"两个字，吓得钻床底下。这段记载白纸黑字写在《太祖皇帝钦录》里，一字一字看下去，能把人胃看反。

汤氏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家，劝得动？多半也劝不动，跟着应承了。

事情终究压不住。

锦衣卫探子查到根上，密折直送南京。老朱看完拍桌子，茶碗碎成几瓣。两口子从兖州一路绑回京。皇帝在朝堂上原话很重，"鲁，至无礼，其妃当凌迟处死。这等泼东西，一日着内官召回宫来凌迟了。"汤和六十出头的老臣，跪在底下听完整段话。

真正落刀的时候，未必那么狠。《罪惟录》里写得简短，"上召入宫髡之，赐妃自尽。"汤氏被勒令自尽，朱檀剃了发。

剃发为什么算重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话搁今天年轻人未必当真，搁明朝亲王身上，等于当街扒衣服。亲王剃光头，再押到皇城里走一遭，那滋味比鞭子狠。老朱心里门儿清，儿子这关肉身过得了，脸面过不了。

汤和那边，老朱总要给个台阶下。当年七月，敕令下来，把汤和的二女儿又送进鲁王府，再封王妃。一家两个女儿，同一个夫家，前一个尸骨未寒。汤和回老家凤阳养病，朝里没人敢多嘴。
朱檀有没有醒？没有。

回兖州继续吃丹。眼睛彻底瞎了，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日，二十岁，毒发，断气。

老朱接到讣告，连说三声荒唐。给的谥号一个字，"荒"。"外内纵乱、好乐怠政曰荒"，恶谥里头最难听的几个之一。鲁府后世子孙提起这位老祖，张不开嘴，干脆叫"鲁先王"，连那个"荒"字都不敢吐。

七十年代山东邹城挖开鲁荒王陵，金冠玉带宝石书画一应俱全，是山东出土最阔绰的一座明代王陵。骂得最凶的那个人，到底没忍心薄葬。

资料出处： 《明太祖实录》（中华书局点校本，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戊寅条目）； 《罪惟录·鲁荒王传》（明末查继佐撰）； 邹城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邹城外宣网"《荒唐的鲁荒王——朱檀》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