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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问对之九:曹操对刺客耿纪 建安二十三年春,许都。 耿纪被五花大绑推进相府

千古问对之九:曹操对刺客耿纪

建安二十三年春,许都。

耿纪被五花大绑推进相府正堂时,身上还带着火拼时留下的刀伤。血迹沿着青砖一路滴淌,在烛火下现出暗沉的紫色。他昂着颅,步履不见半分踉跄——一个赴死之人,已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曹操正端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旁边搁着一碗尚且温热的汤药。他最近头痛频繁,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烛光中依然锐利如隼。堂下武士林立,甲胄无声,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跪下!”武士一脚踢向耿纪的膝弯。

耿纪身体晃了晃,硬撑着未倒,反而挺直腰背,怒目而视:“曹贼!要杀便杀,耿某岂会跪你?”

曹操搁下竹简,慢慢抬起头来。他没有发怒,甚至带着一点兴致盎然的神情,像打量一件稀罕的猎物。

“耿纪,”曹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乃汉朝名臣之后,历任少府、丞相掾,孤待你不薄。为何勾结韦晃、金祎等人,火烧丞相长史王必的军营,妄图行刺于孤?”

“待我不薄?”耿纪冷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许都百官,谁不恨你入骨?我耿纪食汉禄,当为汉死。恨只恨那一箭未能射穿你的头颅!”

曹操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似有赞赏之意:“好一个‘食汉禄,为汉死’。忠臣孤见过不少,可像你这般不识时务的,倒也少见。”

“不识时务的是你!”耿纪厉声道,“你欺天子,杀皇后,擅权自重,天下共愤。今日我虽败,明日自有后来人!”

曹操端起汤药,轻啜一口,又慢慢放下。他的目光在耿纪身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做鬼也不放过孤?”

耿纪咬牙切齿:“曹阿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曹阿瞒”三字一出,满堂皆惊。那是曹操的小名,向来无人敢当面直呼。两旁的侍卫已按刀上前,只等一声令下。

曹操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他撑着案几站起身来,缓步走向耿纪。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与青砖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耿纪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刺客。

“你要记着我这张脸,”曹操忽地伸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语气竟是说不出的从容与戏谑,“到了阴间可别记不住。阳间不是我的对手,到了阴间就能翻过身来吗?”

耿纪浑身一震。他没想到曹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恐惧,不是震怒,而是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傲慢。仿佛在曹操眼中,阴司地狱也不过是他掌中的棋盘。

“你……你狂妄!”耿纪嘶声喊道。

曹操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堂外沉沉的夜色。夜风穿堂而入,吹动他衣袂飘飘。

“狂妄?”他轻轻重复了一句,继而朗声道,“孤起兵二十余年,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败袁绍,北征乌桓,南拒孙刘。天下英雄,尽在孤眼下。生死不过寻事,你活着不是孤的对手,死了就能翻了天去?笑话。”

他顿了顿,忽然回头,目光如电:“耿纪,孤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痛快。但你要记住——这天下,从来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改换的。”

耿纪嘴唇颤抖,还想再骂,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曹操的霸气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所谓“做鬼也不放过”,是何等苍白可笑。

曹操摆了摆手:“推下去,斩首。厚葬之。”

武士上前,将耿纪架起往外拖。临出门槛时,耿纪忽然回过头来,大喊了一声:“曹孟德!你不得好死!”

曹操没有再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生死有命。你——先替孤去阴司探探路吧。”

话音落下,堂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重归寂静。烛火跳了跳,曹操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卷未读完的竹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碗汤药,已然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