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里的飞行员，正是抗日空军英雄陈怀民，身边是他的未婚妻王璐璐，这张合影成了他们永恒的“婚纱照”，也是一段烽火爱情与家国大义的见证。

你说这是婚纱照，可照片上没有西装，没有头纱，只有一个少年在奔赴战场前，匆匆搂住爱人的肩膀，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模样。

陈怀民1916年生在镇江，原名陈天民，参军后才改名“怀民”，意思是“爱国怀民”。父亲陈子祥是同盟会老会员，追随过孙中山搞辛亥革命，后来开武馆为生；母亲魏静诚经营丝绸生意，家境算得上殷实。

这个从小跟着父亲习武、在武术大赛拿过冠军的少年，十六岁那年看见上海的天空被日本飞机炸成火海，丢下书本就去找蔡廷锴：“咱们为什么不发展空军？如果建空军部队，我第一个报名！”1933年他考进杭州笕桥中央航空学校，毕业后编入空军第四大队当少尉飞行员。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台儿庄战役，两年多里打了五场大战，单枪匹马击落八架敌机。

王璐璐是怎么走进他生命的？1935年初，陈怀民应邀到浙大参加篮球比赛，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认识了。她是银行家的女儿，浙大学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人相爱之后，能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他是战斗机飞行员，每天都在天上跟死神博弈。

隔了很久见上一面，他带着王璐璐在武汉街头买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跟她说了一句话，既是情话也是遗言：“璐璐，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正值民族存亡之际，和日本人作战，我从未想过活着回来。假如真到那一天，你看着这身旗袍，就像看见我一样。”

1938年3月，王璐璐从长沙赶到武汉，两人相守了最后的四天。四天之后他随部队转移，此生再没相见。4月28日晚上，他回家跟父母道别，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了一块银元。母亲用那块银元买了几只柑橘，说等他回来再吃。他转身在日记里写下：“打仗就有牺牲，说不定哪一天我的飞机被日机击落。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事情，你们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我是为国家和广大老百姓而死，死得有价值。”

4月29日下午，日军出动36架飞机空袭武汉，为他们的天皇贺寿。陈怀民驾机迎敌，开战不到五分钟就击落一架敌机，随即被五架敌机团团围住。油箱中弹起火，胸部被机枪射中，战机冒着黑烟往下栽。地面上的中国军民亲眼看见，那架本该跳伞的飞机突然调转机头，朝领队的日本“红武士”高桥宪一的座机狠狠撞去，两团烈火在空中炸开，翻腾着坠落长江。22岁的陈怀民，成了世界空战史上驾机撞敌的第一人。

噩耗传到后方，王璐璐手里那张报纸还没读完，人已经倒下了。二十天后，她穿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独自走到陈怀民坠机的长江边，找了个借口支开同伴，纵身跳入江中。20岁，跟着她22岁的爱人去了。陈怀民的母亲魏静诚因为儿子牺牲，日日痛哭，哭瞎了双眼。

妹妹陈天乐改名“陈难”，她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国难”。陈家人在收拾遗物时，翻到他生前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给王璐璐的诗还在——“为你，我爱恋发狂，为你，相思成疯你不知。今生能否再见你？我只愿在你唇边再沾，那我一生也幸福。”

周恩来为他题了“捐躯报国”“义薄云天”，朱德题了“精忠神勇”。2015年民政部将他列入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武汉有一条陈怀民路，镇江有怀民村。照片上的两个人没等到抗战胜利那天。他给她买的旗袍，她穿着去赴了死；她送给他的那只茶壶，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至今留在纪念馆里。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没有结婚证，是没有一个人能替他们把那张照片上的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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