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土葬几千年，埋了数十亿人，甚至上百亿人，可是现在除了极个别皇帝陵墓外，几乎看不到古坟？这些古坟到哪里去了呢？

算一笔账。自商周至晚清，三千多年。朝代更迭，生生死死。人口学家推算，这片土地上死去的古人，总数超过一百五十亿。中国历来讲究入土为安。《周礼》定下丧葬制度。那么一百五十亿具尸骨，对应着一百五十亿个坟头。按规矩，墓地要圈占，上面要起封土。若这百亿座坟墓全部保留，大地的每一寸平原，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坟包盖满。无地种粮，无路修城。但事实并非如此。走出城市，去往乡野。你看不到漫山遍野的明清古坟。宋元以前的平民墓葬更是绝迹。它们不是凭空蒸发。抹除它们的，是时间，以及活人。

平民的坟，熬不过三代。

古人造坟，挖坑下葬，堆土成丘。不起砖石。南方多雨，泥土湿润。不出五十年，棺木朽烂，尸骨发黑。北方多风，沙尘席卷。雨水冲刷坟头。没有后人培土，封土每年矮下去一截。百年之后，一场暴雨。坟包塌陷，与平地无异。

这是自然清洗。更残酷的，是活人。

生人与死人，存在最底层的生存冲突：争夺土地。中国历朝历代，皆是农耕社会。王朝中后期，人口暴涨。活人要吃饭，死人占着地。怎么办？平坟。

清代乾隆年间。天下承平，人口突破三亿。直隶一带，人多地少。开荒的锄头，对准了无主乱葬岗。某村郊外，荒草丛生。老农拿铁锹划线。孙子在一旁畏缩。

“爷爷，那是上朝的孤坟。挖死人地，怕中邪。”

老农一脚踢开草皮：“不种麦子，冬天全家饿死！挖！连底抄平！”

锄头重重砸下。陶罐碎裂，骨殖暴露。老农用铁锹将残骨挑出，随便扔进泥沟。半天时间，坟头被铲平。撒上草木灰，犁地播种。到了秋天，长出高粱。地下是谁的祖宗，没人关心。粮食，压倒了对鬼神的敬畏。

不仅农民。历代修运河、筑城墙，官府直接下令平坟。遇到战乱，破坏更甚。军队过境，扎营挖壕。东汉末年，曹操设摸金校尉。军队缺钱，直接炸开西汉梁王墓。平民的坟，更被当成挡箭牌和取土堆，连掘带刨，寸草不留。

进入近现代，推土机接管了土地。城市向外扩张。挖掘机一天推平上百座坟山。一铲子下去，几丈深。明清的墓砖、民国的棺材，连同泥土倒进渣土车，拉去铺路填海。今天，你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地底深处，往往就是白骨。打地基，建高楼，挖车库。一切旧时代墓葬，在钢筋水泥的重压下，化为齑粉。

一百五十亿具尸骨，最终无影无踪。

绝大多数化作黄土，变成庄稼养料。少部分混入城市地基，铺在柏油路下。帝王将相耗费国力修筑陵寝，灌注水银，设置机关。结果招来历代盗墓贼搜刮。尸骨被拖出棺椁，抛撒荒野。平民百姓指望一口薄棺入土为安。结果挡不住风化，挡不住生人开荒的锄头，更挡不住工业机器的履带。

王侯将相也好，平民百姓也罢，在时间面前一视同仁。一切终将化为泥土。尘归尘，土归土，无人可以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