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雍正年间,江苏无锡武术大师范龙友正在吃饭。谁料,徒弟王贵突然手持长矛向他前胸刺来。“铿!”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范龙友侧身避开突袭,随手抄起桌上的粗陶饭甑横挡过去,矛尖撞在陶壁上没留下半分裂缝。
王贵手上的力道还没卸完,范龙友手中的两根竹筷已经脱手飞出,正中王贵的虎口,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范龙友跨步上前,把筷子反插进王贵的鼻孔,王贵惨叫一声瘫倒在地,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满堂宾客全都吓傻了,没人想到朝夕相处的师徒,会在一餐饭的功夫里兵戎相见。王贵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嘶吼,质问范龙友藏私不传顶尖武艺,白白耽误自己一身天赋。
范龙友会有这般谨慎藏私的行事风格,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数十年的江湖沉浮与时代风浪,早已让范龙友看透了人心,也摸透了生存的规矩。
范龙友本是无锡秀才,出身书香门第却自幼痴迷武学,是清初江南内家拳传承的核心人物,被钱基博在《清代武学》中列为清初江南十八武师之一。
范龙友常年在无锡荡口居住,以教习拳棒为业,平日在庭院中放置一块大石楚,每日用两根手指对着石础做击刺动作,久而久之竟能以手指洞穿坚硬的石础,经年累月下来,石础上留下了数百个孔洞,如同蜂窠一般。
范龙友在江南武林名声显赫,与江宁大侠甘凤池、陆同庵等江湖名士往来密切,时常切磋武艺,是当时江浙武林圈子里的关键人物。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句话道尽了王贵这场闹剧的根源。王贵跟着范龙友隐忍多年,每日端茶送饭、勤学苦练,表面恭敬顺从,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气。
在王贵看来,范龙友仗着绝世武学不肯倾囊相授,自己再怎么刻苦,终究只能学些皮毛。
放在雍正那个年代,师徒因武艺反目格外常见。雍正五年,雍正帝正式颁布严禁民间教习拳棒的上谕,明确要求各省督抚严查自号教师、演弄拳棒教人者,一经发现立即拿究。
朝廷严防民间聚众习武,大肆打压江湖武师,私下拜师练拳本就风险极高,一身过硬本事,既能养家立足,也能招来杀身之祸。无数徒弟耐不住漫长苦修,不愿遵从尊师重道的规矩,只想走捷径霸占绝学,弑师夺艺的惨剧在江浙一带频频上演。
王贵一时贪念上头,便想着趁范龙友毫无防备痛下杀手,只要除掉范龙友,就能夺走全部武学心法,在江南武林一举成名。可范龙友早就看出王贵心性浮躁、急功近利,多次出言劝告,习武先修心,本事再大,心术不正终究害人害己。可这番良言,王贵半句也没听进去。
范龙友对核心武学极为珍视,从不轻易将内家拳最精微的护身内功、点卸巧劲传给外姓弟子,只肯传给自家至亲后人,这份谨慎,也和早年间的惨痛经历脱不开关系。早在雍正五年,范龙友就曾因徒弟犯事被官府盯上,险些身陷囹圄。
那一年,范龙友门下一名弟子犯下奸淫重罪,无锡县衙随即展开调查,顺藤摸瓜查到了范龙友私设拳馆、聚众教习拳棒的行为,随即要上门抓捕。
范龙友只能连夜逃离无锡,四处躲藏遁逃,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逃亡期间,范龙友改名为张贞一,经甘凤池引荐,结识了江宁人张云如,暗中参与设坛扶乩、秘密集会,行踪愈发诡秘。
雍正七年,雍正帝对江南总督范时绎的缉盗能力极为不满,下旨将江苏七府五州的盗案全部交由浙江总督李卫管理。
李卫素来以缉盗安民著称,上任后便安排密探深入江南各地,侦查民间秘密集会与反清势力,很快便查到了张云如的相关线索,范龙友作为与张云如往来密切的核心人员,自然也进入了官府的监控范围。
没人能预料到,这位能徒手挡下长矛突袭、一生坚守武学本心的江南武术大师,躲过了徒弟的暗算,最终会在时代的洪流里,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