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伦(1920年7月-2024年4月23日),曾用名刘肇纶,广东大埔百侯松柏坑人。1938年1月参加革命工作,同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8年的广东大埔,抗日的烽火正烧得滚烫,17岁的刘兆伦瞒着家人,揣着几块番薯干就踏上了奔赴延安的路。那一路跋山涉水,躲过日军的封锁线,穿过荒无人烟的山区,等他满身尘土出现在延安城门时,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却眼神亮得惊人。他在安吴青训班、延安中央党校啃书本,在泽东青干校当指导员,还在延安自然科学院当政治教员,谁也没想到这个爱说爱笑的南方小伙子,后来会和水打一辈子交道。更有意思的是,他在延安一场游泳比赛里拿了第一,朱德总司令笑着亲手递给他一顶草帽,“小伙子水性好,以后说不定能管好大江大河”,这话竟成了他一生的写照 。
1945年抗战胜利,他随军南下吉林,在和龙县当县长时,看到百姓被洪水冲毁家园,蹲在河堤上抹了眼泪。“水既能养人,也能害人,得把它管起来”,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1949年新中国成立,他二话不说回了广东,一头扎进珠江水利工程总局,从副局长干起,一干就是六十年 。那时的珠江流域,水患频繁,百姓靠天吃饭,他带着技术员们顶着烈日跑遍珠江两岸,裤脚卷到膝盖,皮肤晒得黝黑,手里的罗盘和测量仪从不离身。有次在西江勘测,突遇暴雨引发山洪,他抱着一棵大树才没被冲走,上岸后却笑着说“又摸清了一段水情”。
真正让他名留青史的,是东深供水工程。1962年香港遭遇百年大旱,“月光光,照香港,山塘无水地无粮”的民谣听得人心碎,港英当局急得团团转,只能向内地求助。时任广东省水利电力厅厅长的刘兆伦临危受命,牵头和港方谈判,组织勘测设计。要把东江的水逆流引到深圳再输往香港,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简直是天方夜谭。有人劝他“别冒这个险,搞砸了担不起责任”,他拍着桌子说“香港同胞是中国人,渴着他们,我们脸上无光” 。
他带着团队住在工地窝棚,白天顶着40度高温测量,晚上在煤油灯下画图纸,硬生生攻克了九级抽水、跨流域调水的技术难关。1965年3月1日,当第一股清冽的东江水流入香港水库时,香港市民敲锣打鼓庆祝,他却在工地角落里,捧着一碗糙米饭,看着水流热泪盈眶。这个被称为“粤港生命线”的工程,此后历经三次扩建,累计对港供水超300亿立方米,撑起了香港的经济腾飞 。他离休后,还数十次跑到东深工程视察,成了去工地次数最多的省部级领导,工人们都喊他“我们的老厅长” 。
1979年他出任水利部副部长兼珠江水利委员会主任,成了珠江流域水利的“大家长”。他推动建立珠江流域统一管理机制,组织编制流域规划,修建了一大批防洪、灌溉、发电工程,让珠江从“水患河”变成了“幸福河”。有人说他“管得太细”,连水库的泄洪量都要亲自核算,他却严肃地说“水利工程是人命工程,差一厘米都不行”。在任期间,他从没为自己谋过半点私利,办公室的沙发磨破了皮也不肯换,出差总是住普通招待所,吃食堂大锅饭。
“文革”期间他受过审查,被下放到农场劳动,可他从没抱怨过,反而在农场里研究起了农田水利,给当地村民修了好几条灌溉渠。村民们偷偷给他塞鸡蛋,他总是原封不动送回去,“我是来劳动的,不是来搞特殊的”。1994年离休后,他还是闲不住,牵头成立了珠江水利研究会,带着年轻技术员跑遍珠江三角洲,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下去。
103岁的人生,86年的党龄,他把一辈子都交给了水利事业。从延安的游泳健将,到珠江的治水功臣,再到东深工程的守护者,他用脚步丈量过珠江的每一条支流,用双手筑起了一道道水坝,用初心守护着两岸百姓的安宁。他常说“水是生命之源,水利人要做水的贴心人”,这话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比谁都好。
2024年4月23日,刘兆伦在广州逝世,享年103岁。出殡那天,珠江两岸不少百姓自发前来送行,他们举着“刘部长,一路走好”的牌子,手里捧着清澈的江水,洒向天空。这位喝着韩江水长大的客家汉子,最终化作了珠江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他深爱的岭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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