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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晚年患病,医生劝他去北京301医院治疗,那里的医疗条件会好一些。许世友却就

许世友晚年患病,医生劝他去北京301医院治疗,那里的医疗条件会好一些。许世友却就是不去。医生问他为什么,许世友说,北京的路太窄了。医生很奇怪,反问说,北京的路不窄啊,长安街很宽的。
许世友又说道,北京人多啊,我吵架吵不过他们。他们是谁?为什么吵架?医生不明所以,也不好再问了。


听着像调侃,细想却有点沉。
一个戎马半生的人,到了晚年病榻前,仍不愿把自己的去留交给别人摆布。
这句“路太窄”,未必真在说街道。北京当然有更好的医院,也有更周全的安排,可安排多了,人的腾挪余地也会变小。
许世友说“他们”,没有点名,旁人也不便接着问。越是不点破,越能看出这不是随口糊弄。他大概不愿在病得最重的时候,被一层层劝说,一层层照看,再一层层替他决定。

南京中山陵8号住惯了,房门怎么开,院子里风从哪边吹来,都熟。
病可以来,日子最好还按自己的节奏过。
对他这种人,病房若成了别人替他拿主意的地方,心里那股闷气,未必比疼痛轻多少。

他不是临时犯犟。

春节前后,腹部一阵阵胀痛已经找上门,他硬是压着没吭声。家人不知道,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怕的不是别人担心,是别人从此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处处照看的老人。

许世友性子里那股倔劲,年轻时能顶风冒雪,到了八十岁,也没轻易散。查出重病后,南京的老领导、老战友、老部下都来劝,话说尽了,他仍住在中山陵8号,不肯挪地方。那里是熟门熟路,连房间里的静响都认得。
去北京,病也许能多几分回旋,心里那点自主却可能被挤得更窄。谁都知道治病要紧,可许世友在意的,偏偏不只是一张化验单。

9月初,南京军区总医院抽调医护人员,组成专门医疗小组守进中山陵8号。
病到这时,已经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疼痛来得凶,像一层层往骨头里钻。儿媳后来回忆,他很少喊疼,实在受不住,也常把人支开,不想让谁看见自己被折磨得变了样。

有一次疼得提出要打针,话刚落,又改口不要。那不是不难受,是仍想给自己留住一点体面。门外的人越焦急,门里的人越沉默,沉默久了,连空气都发紧。

可身体终究不是铁板。
一天午饭后,他坚持独自去卫生间,过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出来。护士推门时,被眼前一幕惊住,他正用头撞墙。有人判断,这是剧痛逼出来的反应;也有人怀疑,他那时神志已出现短暂混乱。没过几天,又出了一次险情。他趁身边没人,用毛巾紧紧勒住脖颈,护士赶到得及时,才把局面拉回来。到了这一步,再说他只是“能忍”,就太轻了。病痛已经把人逼到墙角,他不是没有崩溃,只是不愿把崩溃摊开给人看。那两次惊险,像一道裂口,把他强撑出来的平静猛地撕开,屋里的人谁也装不出轻松。

许世友这一生,最怕的似乎不是累,而是静。
医疗小组进驻后,老院长高复运常劝他少动,最好卧床休息。他听是听了,脚下却照样往外迈。办公桌上的台历,曾记下每天散步3000米、3500米。那几个数字不像寻常记录,更像他对自己下的命令。

只要还能走,就不算倒下。后来病势压得更狠,早上起床都吃力,两条腿肿得发沉,他还是提出坐吉普车出去转一圈。
理由听着有些孩子气,车颠一颠,人也跟着动一动,这也算活动。

这股想“动”的念头,不只是多年习惯,也像是在提醒身边人,他还没完全被病床收编。
坐不住,是他的老脾气;躺不平,是他心里还挂着那点不服。身体已经开始背叛他,他就拿一点点还能调动的力气,和病情掰手腕。
医护人员当然知道,静养更稳妥,可他们也明白,这位老人真正难受的,不只是肝区的疼,还有什么都不能自己作主的闷。连“出去转转”都要经过别人商量,对许世友来说,这滋味很难咽。

再往后,他连这样的要求都难以实现了。

严重腹水和全身水肿,让体重超过200斤,卧床已有一个多月,医生最担心的,是乱动引出大出血或呼吸衰竭。偏偏有一天,他烦躁地嘟囔着,要“活动、活动”。这几个字,说得含混,屋里的人却都听清了。
答应,不敢;不答应,又舍不得。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想出一个笨办法,叫来七八个壮实青年,把他从床上慢慢挪到沙发里,再推着沙发在病房里转一圈。

昔日带兵驰骋的人,临到生命末段,只能借着一张沙发完成那一回“出发”。转完后,他安静睡去,屋里没人多说话。那一圈其实很短,短得几步就能走完,可对病床上的他,已经算是把心愿摸到了一角。

9月30日,病情又沉了一截。

他整天昏睡,大小便失禁,两条下肢出现出血淤斑,病危通知再次发出。杨尚昆赶到南京看望,工作人员伏在耳边告诉他,军委副主席来了,是代表邓小平来的。
许世友先是没有反应,叫了几遍,喉咙里才挤出几个含糊的音。

旁人听清了,是“我完蛋了”。这句话没有豪气,也没有绕弯,反倒更重。
那句关于北京的怪话,到这时再回想,已经不像玩笑了。

一个一生不服输的人,终于知道,这一回不是再挺一挺就能过去。
1985年10月22日16时57分,许世友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去世,终年8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