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太乙金华宗旨》的最早版本,是乾隆年间邵志琳整理本,收录在他增辑重编的六十四卷本《吕祖全书》之卷四九中,题《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 邵志琳说他的本子“出自苏门(即苏州)吴氏抄本”。 该本载有潘易庵等人的序、跋,对成书过程作了说明。据载,康熙戊申年(1668),潘易庵等7人,在毗陵(即江苏常州)白龙精舍设立乩坛,蒙吕祖降坛,传示宗旨。康熙壬申年(1692),屠宇庵收集散编,交与张爽庵汇辑。该年吕祖又在常州红梅阁降笔。最后张爽庵汇辑前后所传,编纂成书。潘易庵(又名潘乾德)《序》称:“忆自戊申(1668)冬,我纯阳圣祖,传示宗旨,同盟七人,再拜而受。七人之外,无传也。其奥旨不过一二语,全不涉语言文字。迨其后七人各有所叩,我圣祖慈悲,亦不吝教诲,日积月累,乃至成帙。……越二十余年,〔屠〕宇庵复收辑散编,与门下细加校订。”《道藏辑要》本《金华宗旨》,载有正化子恩洪的识语,谓参与康熙戊申扶乩活动的七人,分别是潘易庵、屠宇庵、庄惺庵、庄诚庵、周野鹤、刘度庵和许深庵。 而这七人的身份、志趣又有所不同。刘度庵(又名刘乾善)《序》称:“自余七人归依纯阳圣祖,性情不同,志向各异,时而逃于禅,时而耽于俗学,我祖不禁也。”七人辈份也不同。潘易庵的辈份较高,而屠宇庵、许深庵的辈份较低。屠宇庵(又名屠乾元)《序》称:“忆自丙午岁(1666),余小子元奉教于易庵先生之门,先生授以《净明忠孝录》一册。……迨戊申冬,〔吕祖〕降乩白龙精舍,命易庵先生以下七人,先期具疏设誓,而传宗旨。”许深庵(又名许乾亨)《序》称:“余小子亨自束发随诸先生后,恭聆祖训,多历年所。”潘易庵等七人于康熙戊申所得吕祖降示,虽然各有笔录,但当时并未汇辑成书。而后来这个七人扶乩团体解散了。屠宇庵《序》称:“自戊申(1668)迄壬申(1692),历二十余年,七人或存或亡,各各星散。”庄惺庵(又名庄乾维)《序》称:“戊申岁(1668),感圣祖厚恩,传授《金华宗旨》……二十年来,怅知交之星散,悲同气之摧残。”
到了康熙壬申(1692),七人中的屠宇庵、庄惺庵,与其它一些人,又组成了一个扶乩团体。张爽庵(又名张坎真)《书太乙金华宗旨缘起后》称:“壬申孟夏旬有四日,值纯阳圣祖证道之辰,〔屠〕宇庵先生偕真(张坎真自称)斋沐朝礼,礼竟,辄为扶鸾之举,真佐焉。翼日,真庵潘子适至,伏蒙圣祖首录余二人,命宇庵先生为本师。至五月六日,于古红梅阁,遍礼诸真,始得授《太乙金华宗旨》。嗣后向道者日众,时庵李子继之,返庵冯子偕乃季近庵复继之,而许子凝庵、潘子卓庵又其踵焉者也。复于八月朔,特集五人,传示宗旨于阁上,如余二人科律。而许子则又命之奉教于惺庵先生。”这个新的扶乩团体中,屠宇庵、庄惺庵为师父辈,张爽庵、潘真庵、李时庵、冯返庵、冯近庵、许凝庵、潘卓庵等七人为徒弟辈。此时,潘易庵已去世。张爽庵撰于壬申仲冬的《书太乙金华宗旨缘起后》称:“况易庵诸先生辈,又皆吾党之泰山梁木也。余生也晚,不幸而不获闻绪论于晤言色笑之余,犹幸而获闻遗响于乩走沙飞之际。”可见,潘易庵的《序》乃是扶乩降笔之作。关于康熙壬申编辑《金华宗旨》的缘起,屠宇庵在《序》中有说明:“今岁(壬申)仲夏,孝悌明王忽奉帝敕来降,重提旧时宗旨。元(屠宇庵自称)即检笥中散简,授同学张子爽庵订辑成书。”不过,康熙壬申年张爽庵所编辑成书的《太乙金华宗旨》,不只是昔日潘易庵等七人扶乩团体所录乩文,还包括了该年新出的乩文。张爽庵《书太乙金华宗旨缘起后》明确提到,五月六日在古红梅阁,得吕祖传授《太乙金华宗旨》;八月初一,吕祖又传示宗旨于阁上,“盖以列圣相传之秘,始授诸先生者,既则广传于我七人”。
关于潘易庵等人的道派归属,有必要作些考辨。邵志琳整理本《太乙金华宗旨》中,潘易庵、刘度庵、许深庵、顾旦初(又名顾日融)、庄惺庵、屠宇庵、张爽庵等七人所作序文中,都署“净明嗣派弟子”。然书中所载《神霄侍宸谭长真(谭处端)真人宗旨垂示》,则谓潘易庵等人另有宗派,即太乙法派,“以纯阳圣祖为第一代开宗大道师”,“在坛弟子,俱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为次。潘易庵名乾德,屠宇庵名乾元,庄惺庵名乾维,〔庄〕诚庵名乾心,周野鹤名乾龙,刘度庵名乾善,许深庵名乾亨。以后七人所授弟子,即从坎字叙列,周而复始。”张爽庵为屠宇庵(屠乾元)的弟子,派名为张坎真,正符合这一命名规则。潘易庵、刘度庵、许深庵、庄惺庵、屠宇庵、张爽庵等六人,在个人所作序文中的署名,都是太乙派的法名,即中间都有一个乾字。署太乙派的法名,却标为“净明嗣派”,个中缘由尚不清楚。《道藏辑要》本《太乙金华宗旨》删去了潘易庵等人的序,只保留了屠宇庵(屠乾元)的序,作为后跋,所标派别则是“金华嗣派”,这可能是编者所改。从别的文献中,我们得知,潘易庵即潘静观,曾师从全真道龙门派第四代传人朱元育。清初大儒李颙曾于康熙九年(1670)应常州知府骆锺麟的邀请,前往常州讲学。当地学者名流纷纷与其交游,而潘易庵亦与之有诗歌唱和。李颙弟子王心敬编《南行述》纪其事,并谓:“潘易庵先生讳静观。” 李颙拟期西返,郡人闻之,纷纷挽留。“潘易庵亦出山固留,继之以书曰:‘窃闻大道之兴废,全赖唱导之一人。……夫斯人皆吾与,宇宙总一家,亦何必终日戚戚,思恋故乡,弃从游于中道耶?’先生告以‘久违先垄,痛切于心’,言与泪俱。易庵亦泫然无语。”
康熙三十四年(1695)刻本《常州府志》卷三六《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