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的追悼会上,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老兵长跪不起,嚎啕大哭,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甚至连皮定均的二儿子皮效农都一头雾水。
1976年7月,福州军区的追悼会上,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突然冲到灵前,双膝跪地,嚎啕大哭,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皮定均将军的家人个个面面相觑,直到他哽咽着喊出那句话:“老军长,我是张桃芳,您的兵看您来了”。
1952年冬天,皮定均带着24军换防到朝鲜,看着美军在阵地前嚣张的样子,他火冒三丈,立马下令搞“冷枪冷炮”运动,一枪一个慢慢收拾他们,没多久作战参谋兴冲冲跑来报告:“军长,214团有个叫张桃芳的新兵,32天时间,274发子弹干掉了71个敌人”。
皮定均听完没吭声,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什么大话没听过,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双崭新的皮靴,那是总部专门配发给军级干部的宝贝,全军没几双,“你把这靴子带上,去找那个张桃芳”。
“亲眼看着他连着干掉三个敌人,这靴子就归他,做不到你就给我拿回来”,参谋愣了:“军长,这是您的靴子啊”皮定均指了指窗外的漫天大雪:“少废话,一个战士趴在冰天雪地里打仗,比我更需要这双靴子”。
“这靴子,军首长能穿,战士也能穿,没有他们,哪有我们”参谋带着皮靴,在战壕里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张桃芳带着几个人趴在雪地里等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敌人露头了,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个敌人应声倒地了。
随后又是两枪,枪响过后地上多了三具尸体,三枪三个一个没浪费,参谋把皮靴郑重交到张桃芳手里,几个月后,皮定均亲自到前沿阵地,终于见到了这个神枪手,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更重的礼物,一支苏制“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全军就这一支。
“好兵配好枪,这支枪归你了”张桃芳激动得说不出话,从那以后,每干掉一个敌人,他就往皮靴里扔一枚弹壳,靴子是他的战功簿,也是他记住这份知遇之恩的方式。
1953年春天,张桃芳被选为代表,要去北京参加全国青年代表大会,临走前,皮定均把他叫过去,“靴子里有多少弹壳了”,“报告军长,211个”皮定均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团的番号是多少”。
“214团”,“好”皮定均眼睛一亮,“我给你的任务,打满214个敌人,用这个数字,去北京汇报”214,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它成了一个目标,一份荣誉,一个人和一支队伍紧紧绑在一起的象征。
张桃芳没有辜负这份期望,他穿着那双皮靴,扛着那支步枪,完成了最后几次狙杀,战绩最后定格在了214,战争结束后,张桃芳成了新中国第一代歼击机飞行员,后来升到副师级干部,但不管身份怎么变,他从没忘记皮定均的知遇之恩。
每次作报告,他都会讲起皮靴和步枪的故事,每次都说到眼眶发红,可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天各一方,张桃芳守海防,皮定均镇西北,他们只能偶尔写封信,信的末尾总是一句话:“等战事缓了,一定去看您”。
这句话,他们等了二十多年,直到1973年,一次军区演习,皮定均在主席台讲话,张桃芳就坐在台下,那是朝鲜一别后,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张桃芳本来想等散会后上去说几句话,可阴差阳错之下,没能见到。
谁也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永别,1976年7月,皮定均去福建沿海视察,直升机失事,不幸殉职,噩耗传来,张桃芳整个人都垮了,他立刻带着儿子,日夜往福州赶,于是就有了追悼会上那一幕。
一个老兵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跪的不只是一位老首长,他跪的是一段穿越了战火青春的情谊,是一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承诺,他找了老军长那么久,老军长也念了他那么久,到最后,他们二人却只能以这种方式“重逢”。
皮定均的儿子皮效农起初不明白这人是谁,直到记者王纪荣走过来说:“这是张桃芳啊,214团的神枪手,你爸应该跟你们提过”,皮效农这才恍然,父亲这辈子从不炫耀战功,却不止一次跟他们讲过张桃芳的故事。
甚至在福州治眼疾的时候,还专门让秘书打电话给张桃芳:“欢迎你来福州玩,几十年了,我很想念这个朝鲜战场上的神枪手”那通电话打出去,还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张桃芳跪在那里的身影,浓缩了人民军队里最珍贵的一种东西。
将领和士兵之间,超越上下级的、深到骨子里的情分,皮定均用一双皮靴、一支步枪、一个“214”的目标点亮了一个普通战士的英雄之路,而张桃芳用一生的忠诚、一身的战功和一辈子的铭记,回报了这份信任,只是这份回报,来得太迟了。信息来源:王顺东.皮定均与狙击手张桃芳[J].党史纵览, 2012(3):46-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