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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董竹君爱上了已婚的陈清泉,陈清泉的夫人对她说:“你明知破坏别人家庭的

1942年,董竹君爱上了已婚的陈清泉,陈清泉的夫人对她说:“你明知破坏别人家庭的痛苦,为何将痛苦施加于我?”,董竹君愣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事要从更早的年月讲起。
1900年,董竹君出生于上海洋泾浜边的一片贫民窟。父亲是拉黄包车的,母亲靠帮佣维生,一家人挤在逼仄的屋檐之下,勉强度日。

13岁那年,父亲一场重病将这个家彻底压垮。为了凑够医药钱,她被"押"进了四马路长三堂子——上海最繁华的青楼之一。所谓"清倌人",便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卖唱女,这是父亲为她争来的最后一点体面。但青楼是个吞人的地方,体面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幸而,命运为她留了一扇窗。

彼时,革命党人夏之时常以出入风月场所作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他见到这位面容清丽、眼神里藏着倔强的女孩,心生爱慕,说出了那句改变她命运的话:"我喜欢你,我愿意带你走。"
1914年,15岁的董竹君装病出逃,连夜奔赴夏之时,两人在上海租界秘密成婚。那一夜,她从青楼清倌,一跃成为四川督军夫人。她后来在自传里写道,那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由的滋味——永难忘怀。

然而,婚姻里的蜜意总是难以经年。
夫妻二人东渡日本,相依相伴四载。董竹君在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苦学四年,修完了整套理科课程。彼时的她,少年意气,锦绣前程似乎就在眼前铺展。

但回国之后,现实却与理想渐行渐远。1927年,夏之时被解除职务,一朝从权倾一方的督军沦为无所事事的闲人。他开始以搓麻将、抽大烟打发时日,脾气也愈发阴晴难测。董竹君患肺病疗养的三个月里,他竟一次未曾探望;长女出麻疹危在旦夕,她独守床前熬了四十个昼夜,丈夫回头反指责她耽误了家务。
两人已是形同陌路。

1929年,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毅然出走四川,独赴上海。夏之时在身后撂下一句话:"你要是能在上海滩站住脚,我夏之时就用手板心煎鱼给你吃。"这句话,像一根刺,也像一把火。

彼时的她,已是众所周知的"督军前妻",身旁跟着四个孩子,囊中几乎空空,上海滩的风言风语如影随形。她周旋于警备司令杨虎、黑帮大佬黄金荣与杜月笙之间,靠着一口气和无数个不眠之夜,硬生生在那片滩涂上站稳了脚跟。

1935年,锦江菜馆开张。她亲自设计布局,亲自把关菜品,将川菜的色香味形与日式、西式的精巧格调融为一炉。不出数年,锦江声名大噪,连当时盛极一时的粤菜馆都望尘莫及,整条华格臬路因锦江而变身为上海最热闹的美食街。

正是这段时期,上海局势日趋险恶,日寇的阴影笼罩这座城市。1931年,董竹君曾远赴菲律宾马尼拉,为扩充厂房招股筹资,前后积累了一万元左右。也正是在南洋,她结识了彼时担任菲律宾华侨抗日战争后援会主席的陈清泉。

二人相见恨晚,常聚在一起纵论国事。帝国主义列强的蚕食,一纸纸屈辱条约的累积——从《南京条约》到《马关条约》再到《辛丑条约》,中华大地早已千疮百孔。两人彻夜长谈,达成共识:唯有共产主义,方能救中国。
这是一段超越儿女情长的情谊。

1940年,上海局势恶化,陈清泉特意邀请董竹君前往厦门暂避。她思量再三,终于同意,却因局势混乱一时购不到船票,最终不得不托陈清泉的干弟弟走"黄鱼"——也就是偷渡,才辗转抵达厦门。
流亡菲律宾期间,陈清泉不顾路途遥远赶来相见。两人共同商议,打算在马尼拉筹办锦江分店,以饭馆为掩护,为革命建立一处隐秘的据点。谋划既定,陈清泉便匆匆踏上归程。

然而,就在此时,太平洋战争骤然爆发。日军铁蹄踏遍南洋,陈清泉被困于战火之中。日本人找上了他,要求他辞去抗日后援会主席的职务,向所谓"大日本帝国"效忠。
他拒绝了。
就这样,陈清泉在日军的枪口下,慷慨就义。

正是在陈清泉夫人上门那一日,董竹君才终于明白,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
她与陈清泉,是志同道合的友人,是乱世里彼此看见的知己,却自始至终,未曾踰越分毫。而陈清泉夫人的那句质问,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一个妻子最深沉的悲恸——那是战争夺走一个男人之后,留给所有相关之人的无声哀号。

董竹君从此愈发清醒地意识到,她所信奉的,绝不止是个人的命运抉择,而是一个民族从屈辱走向尊严的漫长征途。1951年,她将十六年呕心沥血、市值逾15万美元的锦江两店,悉数无偿捐献给国家,合并成为新中国第一家国宾馆——锦江饭店。1972年,中美两国在锦江小礼堂发表《中美联合公报》,这座由她一砖一瓦建起的饭店,从此见证了历史。

一个出身贫民窟的女孩,靠着自己的智识与骨气,在那个吃人的年代里,书写了一段旁人以为绝无可能的传奇。
1997年12月6日,97岁的董竹君安然辞世。
她这一生,经历了清末的凋敝、军阀的动荡、日寇的铁蹄、内战的烽烟,却从未有一刻向命运俯首。她的骨子里,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我这一生,不是命运给的,是我自己争来的。
【主要信源】
董竹君:《我的一个世纪》,百花文艺出版社,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