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养他们，我们就离！”
男人指着门口那五个孩子，手在发抖。他刚下工，一身木屑味，却看到家里凭空多出五个“外人”。

女人红着眼眶，侧过身子让他看屋里——五个孩子缩在墙角，最大的一个男孩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那是他们全部的晚饭。

男人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些孩子。前些天隔壁镇上那场大火，烧毁了几间连排的出租屋，几个外乡来的租户一家老小都没跑出来。这事传遍了十里八乡，谁说起来都要叹口气。五个孩子是兄妹，最大的十一，最小的才两岁出头，裹着件大人的旧棉袄，鼻涕流到嘴边都不知道擦。

媳妇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爹妈都在火里走了，乡里找不到亲戚接收，你让他们上哪儿去？”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扫了一眼灶台——就剩小半袋米，橱柜里的油盐罐子都见了底。自家还有两个在上学的孩子，一年到头就靠他在镇上给人打零工挣的那点钱，遇上阴雨天出不了工，媳妇得掐着手指头算这个月米还够不够吃。五个孩子突然涌进来，这是把一家人的活路往悬崖边上逼。

河北邢台就有过一桩特别相似的事。女主人郭俊霞要把邻居家两个孤儿接回家，丈夫当时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喊，自己家里四张嘴还等着糊口，多两张嘴就是要人命。郭俊霞没跟他硬顶，把人拉到隔壁窗外——7岁的男孩浩浩正把仅有的一点馒头让给妹妹，自己饿得啃手指头，小丫头抱着破布娃娃哭得嗓子都哑了。丈夫在外头站了五分钟，最后憋出一句：“接回来吧，大不了我多跑几趟夜车。”这一养就是十年，政府给的孤儿补贴郭俊霞一分都没动过，锁在柜子里给孩子存着。浩浩后来考上重点高中，萌萌成绩也是学校前几名。

可也有走着走着就散了的。有人不顾反对把弃婴抱回家，妻子一气之下带着亲生儿子改了嫁，一个家说塌就塌了。

五个孩子啊，不是一只猫一条狗。吃喝拉撒、头疼脑热、上学念书——哪一样不是钱？不是精力？现实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硬扛的。

男人坐在门槛上，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钞。他想起刚才甩出去那句“离婚”——那是气话。他只是在害怕。害怕养不活这些孩子。害怕亏待了自己的骨肉。害怕好心办了坏事，到头来谁都对不起。

沉默了一阵，他突然开了口：“要做饭就多做点，我明天去镇上多揽几家的活儿。”

女人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五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蹭到门槛边，拽着他的裤腿，小声喊了句：“叔。”

他没应声，拿粗糙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善良。每一个把别人家孩子领进门的决定背后，都是把心掏出来掂量了又掂量的。用郭俊霞那句话讲——善良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是日子再难也要咬牙撑起的那把伞。

多养五个孩子，不是多添五双筷子那么简单。是把往后几十年的安稳都押了上去。值不值得？外人没法替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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