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领着人下来了,几个白衬衫,走路没声。他脑门亮晶晶的,一个劲儿地笑,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坐我旁边的同事拿胳膊肘碰我一下,压着嗓子说:“李校,纪委的,来查办公室了。”
我“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红笔继续在学生的作业本上画圈。
查就查呗。全校提前两天就开始大扫除,连花坛的草都拔干净了,就等他们来。开会、准备材料,这些事,三年来都没人叫过我。我这个副校长,早就被挪到了七年级数学组,跟十一个老师挤在一间大教室里办公。
脚步声很干脆,从我们门口路过,直接拐向了东边的行政楼。我听见校长在远处介绍:“周组长,几位领导的办公室都在那栋楼……”
声音消失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旁边的小王老师几次想开口,看看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概一根烟的功夫,那阵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没犹豫,直冲我们办公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们这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周组长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卷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这间大屋子里扫了一圈。校长老赵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已经彻底僵住了。
周组长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我身上,他迈步走了过来。
“李素云同志?”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红笔轻轻放在作业本上。“周组长好。”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我桌上摊开的教案,又拎起我那个用了七八年、坑坑洼洼的不锈钢保温杯,掂了掂,轻轻放下。
整个办公室,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脸都白了的老赵,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赵校长,你们报上来的领导办公用房台账,我看过了。上面写着,李副校长的办公室面积是,零。”
周组长停顿了一下,手里的卷尺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零’,是什么意思?”
老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白了,有时候你被挤兑到角落里,那张最小的桌子,反而成了最硬的那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