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初,北方县城,表哥尚读初中,因拒喝牛奶,强灌之下,吐了一地。姑父、姑妈很生气,拨打精神病院电话,派退伍军人把表哥抓走,关押数月。表哥出院以后,人尽皆知,在校受尽排挤。因与同学打架,被班主任赶回家。我父亲是高级教师,在家族中小有名望,于是,姑妈一家前来救助,以帮忙批评表哥。我父亲听后,对姑妈说:「孩子只是打破个碗,教育教育就行了。还花钱送进精神病院,真是小题大作。」姑父、姑妈连忙自我辩解:孩子不听话,自己没办法,当时很生气…在父亲看来,关精神病院浪费钱财,并无必要。但是,父亲却赞成严惩表哥。与父辈们不同,表哥从小未曾挨饿,对送到嘴边的牛奶,竟不知珍惜。只有惩罚,才能培养节约的品质。于是,父亲对表哥说:「就算父母做的不对,你也要理解;跟父母对抗,就只会得到痛苦!」姑妈、姑父听闻此言,也朝表哥训斥道:「你听听,连舅舅都这么说了。你要自己想办法理解,否则痛苦都是自找的。」父母一个电话即可暴力关押,这体现了国家的意志。惩罚子女,天经地义,合法合理。于是,表哥只能求助另一件事。他告诉我们,班里几位同学常围住他,喊他是精神病,并要求他滚蛋。于是,表哥打了领头之人,同学们起哄道「精神病打人啦」。班主任不听他解释,赶他回家反省。我父亲对此并不意外,他打了个哈哈,道:「哈哈,那个...你没有精神病,同学说你是不对的。」表哥满怀期待的看向我父亲,希望他能帮自己协调关系,重返校园。然而,在父亲看来,老师、同学行为错误,却可以理解。而且,若能让表哥经历挫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我父亲又道:「但是,别人不知道你没有精神病,赶你走也是正常。毕竟谁都不希望旁边有个神经病。」显然,父亲不会帮表哥澄清,恐无法洗涮「精神病打人」的罪名。表哥只能放弃,转而求助另一件事。他告诉我们,都是姑妈四处宣扬他是神经病,才导致他被别人误解。姑妈慌忙解释:孩子问题大、自己很焦虑、也没告诉几人…听闻此言,姑父又开始发火,指责母子二人给自己丢脸。父亲忙打断他们,气愤的对姑妈说道:「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姑妈嗯了一声,并未辩解。 在父亲看来,姑妈四处宣扬表哥是精神病,影响了家庭声誉,并不恰当。但是,表哥绝不能因此,而不对父母言听计从。因此,父亲对表哥说道:「但是,你不能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你不用理会别人怎么做,而要想想自己该怎么做?」见父亲说的似乎有理,表哥若有所思。此时,姑妈插嘴道:「对对对,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只管听话、好好学习就行了。」表哥无奈,求助了最后一件事。他告诉我们,别人怎么说他,怎么对他,他都可不管。可是,姑父经常无理辱骂、殴打自己,非常影响自己。我父亲回应道:「首先,打人是不对的…那个…但是!你爸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你,总要有个理由吧?」表哥非常激动,说道:「我爸输钱后,经常借着酒劲,骂我、揍我。我什么都没做!你问他是不是?」姑父眼看着窗外,并未辩解,显然默认了此事。表哥继续追问我父亲:「是不是大人就可以无理打人?」我父亲十分不悦,怒斥道:「你不能能这样想!你爸是家长…就算方式不恰当,出发点也是好的,我发现你挺能找借口…你要想想自身原因,解决自己的问题。」在父亲看来,姑父、姑妈给予了表哥上代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用种地,吃穿不愁,有机会读书。偶尔打骂孩子,根本不值一提。反之,表哥不珍惜读书机会,不感恩父母付出。独生子女,娇惯成性。即使遭遇些许不公,正好可培养抗挫折能力。于是,我父亲继续说道:「你爸爸脾气不好,这是现状,你无法改变。有句话说的好:人只能决定自己的行为,并承担相应的后果。」姑父听后,立马说到:「对,我就这脾气,不可能改变。你自己挨揍,不可能指望我替你承担后果。」姑妈补充道:「听舅舅的话,别管别人的些闲事。」表哥非常不服气,但所有人都教训自己,若自己还不知好歹,很可能再被抓进去。于是,他就没有再说下去。姑妈一家走后,我十分困惑。于是,我问父亲:「我哥哥有精神病吗?」父亲答道:「能有什么精神病?就是小孩子不听话,大人生气了罢了。」接着,父亲补充道:「父母就算有问题,也一定比孩子更正确;父母无论怎样,孩子都应该适应。」在父亲看来,姑父、姑妈再怎么错,都是吃苦耐劳的一代。表哥无论遭遇多少不公,都不能与父辈相比,仍然是垮掉的一代。此后,表哥境遇并无改善,于高二辍学。我们家乡地处北方县城,当地就业以农业为主(需要有地),其余多为政府、事业单位(需要学历或或关系)。工商业极不发达,令表哥难以在当地就业。此外,当时移动互联网尚未兴起,难以上网获取信息。而精神病院的经历,令表哥被亲友同学孤立。信息闭塞,表哥对外地环境一无所知。因此,表哥在既无交通工具,又无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在当地街上游荡。偶尔能得到一份零工,工资极低,且不稳定,难有所积蓄。直到数年后,表哥才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并搬去员工宿舍。收入差不多能自给自足,终于有望摆脱父母。见表哥孺子可教,姑父、姑妈开始管他。他们命表哥学护士、做瓦匠、开出租,表哥统统拒绝。见表哥不知好歹,姑父、姑妈又四处说他坏话。终于,姑妈打听到表哥公司,趁表哥不在,雇人开车过去,强行拉走表哥物品,还跟表哥经理发生冲突。表哥发现后,跟姑妈大吵,他们又找我父亲评理。父亲有些震惊,对姑妈说:「他自己在那里挺好的,你把他东西拉回来做什么?」姑妈既委屈、又生气的哭诉:自己花钱托人,给表哥在县城收费站找了份工作,表哥死活不同意,能有什么办法?我父亲无奈,又对表哥说道:「你妈也许方式不对,但是她也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见我父亲并不帮助自己,表哥没说什么。我们早已理解社会的运作,即使成年,父母仍有权破坏子女工作,没收子女钱财。表哥数年积蓄,一日化为乌有。他只能听从姑妈安排,去收费站工作,虽然无聊,但能先攒点钱。一日下班回家,遇到姑父、姑妈吵架,已经动手。表哥去劝架,争执中被姑父用刀捅死。姑父被判过失杀人,因属于家庭纠纷,加之姑妈谅解,关了一年就放出来了。我父亲听说后,气愤的说道:「这两块东西什么脾气!哎,不过人在暴怒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没办法。」父亲又惋惜道:「明知道他爸脾气不好,非要在气头上招惹他!这下他父母要如何做人。」事到如今,父亲还是认为:父母就算有错,也一定比孩子更正确!这种价值观我完全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