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王叔走了，七十八岁。
就在三个月前，他办了件大事，一口气把名下三套房，全过户给了儿子。自己转身住进了养老院。那天他手腕上的表带都磨旧了，攥着我的手说：“值了，该给的都给了。”
结果呢？
他走的时候，一个人。老伴早就没了，儿子在国外，机票都来不及买。护工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人就走了，饭从温的放到凉的，再放到硬的，他一口没动。
是隔壁床的老张头半夜起夜，觉得屋里太静了，伸手探了一下，身体都凉透了。
我把这事说给我家那口子听，她半天没说话，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这事没几天，我在楼下看见八十三岁的李阿姨。
她正跟她老头吵架，为了一根葱是先下锅还是后下锅。老头嗓门比她大，梗着脖子。李阿姨也不含糊，直接把菜篮子往他手里一塞：“你行你来！”
吵完，老头蔫了，拎着篮子，俩人一前一后，又一起去菜市场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阿姨的退休金，也就刚够花。儿子在隔壁市，两周回来一次，每次都拎点水果，从不空手，也从不要钱。
她自己在一楼开了个小花园，种满了月季。下午就去活动室，拿毛笔蘸着水在水泥地上写大字，风一吹，字就没了，她就笑。
有人问她，这辈子图个啥？
她把手上的泥土拍了拍，说：“图个啥？图我现在还能骂得动他，图我浇花他不敢跟我抢水壶，图我儿子回来还知道给我削个苹果。”
以前总觉得，人老了，底气是房子，是存折。
后来才看明白，人到最后，那张写着你名字的房本，根本换不来一碗热饭，也换不来半句关心。
真正的底气，是那个跟你吵了一辈子，看你咳一声，还是会伸手拍你后背的人。是你病了，能使唤得动去给你挂号的人。是那份别人抢不走，烧不掉，能让你自个儿乐呵一整天的念想。
说白了，就是一种本事：一种能把一地鸡毛的日子，过得有热气儿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