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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唱戏这事儿,搁在哪儿都不容易。 前不久刷到一个消息,说意大利那些唱歌剧

好家伙,唱戏这事儿,搁在哪儿都不容易。

前不久刷到一个消息,说意大利那些唱歌剧的,几百年前出过一帮“阉人歌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保住那口能唱穿屋顶的高音,从小就得动刀子。这事儿搁现在看挺残忍,可在当年,那叫一个“艺术牺牲”。巧了,咱中国的男旦也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儿,愣要在台上把女人的兰花指、水袖功练得比真女人还女人。梅兰芳先生为啥是大师?人家那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女性美学”的教科书,这里头的苦,外人根本不知道。

可话说回来,唱戏的苦,哪止这一样。

我认识一个跑江湖的秦腔班子,叫龙潭剧社,在四川那边。前些年疫情停了三年,再开锣的时候,拢共就凑出6个固定演员。你猜最年轻的多少岁?55岁!你没听错,55岁在那个剧社是“小年轻”。有个80岁的老胡头,跟老伴儿拄着拐杖找上门,眼泪汪汪地求班主张德华:“让我们上吧,给口饭吃,给个角儿就行。”张德华自己都55了,还得咬牙养着一帮七八十岁的“老戏骨”。

你说这是图啥?图钱?中国文联前两年做了个调查,六七十岁的老演员里头,将近七成身体有毛病,四成多穷得叮当响,有些连退休金都没有,档案都找不着了。更别说那些民营班子,一场戏一块钱的门票,演了六年,全靠张德华出去给人讲课挣的钱往里贴。

有人就问了,国家不是给钱吗?给了,可那钱不好拿。好多剧团转成企业了,可企业得挣钱啊,你让唱戏的去哪儿挣钱?陕西那边好多剧团,账面上百分之九十几的钱都是财政拨款,自己卖票挣的那点,连电费都不够。这就尴尬了:一边让你去市场上扑腾,一边你又是个需要保护的“非遗宝贝”,两头不讨好。

更要命的是,这活儿还特伤身子。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个词儿叫“连珠火”,秦腔里的绝活儿,一口气喷八十多口火,台上看着那叫一个漂亮。可你知道代价是啥?有位老艺人就是喷完这八十多口火,直接栽倒在台上,再没起来。还有那个“卧鱼”,往地上一蹲,慢悠悠转半天,梅兰芳当年演《贵妃醉酒》,就靠这一下把杨贵妃的醉态演活了。可你知道这动作对膝盖伤害多大吗?现在一些剧团选苗子,挑那种天生骨头软的,为的就是少练几年少受点罪。

那年轻人呢?年轻人去哪儿了?

浙江那边倒是有个新鲜事儿,学校跟剧团合办“订单班”,十二个剧种,五百来号学员,从初中毕业一直培养到本科,学费全免,出来直接进团。听着挺美是吧?可人家老师自己都犯嘀咕:这套“中职-高职-本科”的流水线,能教出真正的“角儿”吗?戏曲这东西,以前是师父带徒弟,吃住在一起,打骂在一起,那是用命在磨。现在课堂上按点儿上下课,能磨出那股子魂儿吗?

说到魂儿,日本人的能乐倒是给了个参照。人家一个流派能传六百多年,爷爷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从来没断过。咱中国呢?最牛的京剧谭家,传了七代,也就一百五十来年。为啥?因为咱们的伶人以前被叫做“贱民”,不让考功名,不让进族谱,被家族赶出来之后,只能天下伶人抱团取暖,靠“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信念撑下来。这种泛家族化,看着温情,实则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转机也不是没有。

这两年,越剧的《新龙门客栈》火得一塌糊涂,青春版《牡丹亭》硬是把昆曲观众的平均年龄拉低了三十岁。现在的剧场里,年轻人乌泱泱的,而且都不是凑热闹,是真懂行,台上一个卧鱼时间短了半拍,底下立刻就能倒好。用行话说,这叫“观众比演员还专业”。

最让我感慨的,是山西那个龙潭剧社的结局。张德华后来想了个办法,把剧社搬到了网上,直播唱戏。一开始没人看,她就一边烧火做饭一边唱,直播间里哗哗的炒菜声伴着秦腔吼。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就火了。好些在外打工的陕西、甘肃人,刷到她的直播,听着听着就哭了,说“这是家里的味儿”。

你看,唱戏这事儿,从庙堂到江湖,从禁演到非遗,从线下到线上,变的是舞台,不变的是那股子“人味儿”。80岁的老胡头还能登台,22岁的小年轻还在犹豫,55岁的张德华还在贴钱——你说这戏还能唱下去吗?能。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听,这锣鼓家伙就不能停。

毕竟,戏比命大,这话不是说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