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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越南的街头,你会有一种强烈的穿越感。 快到春节了,河内的老城区挂满了红灯笼

走在越南的街头,你会有一种强烈的穿越感。

快到春节了,河内的老城区挂满了红灯笼,春联也摆上了小贩的摊头。可你凑近一看,红纸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扭来扭去的拉丁字母。毛笔蘸着墨汁,写出的却是“Chúc Mừng Năm Mới”(新年快乐)。那感觉,就像看着老外穿着唐装唱京剧,味儿不对,但人家还挺认真。

唯独有一个字,是越南人怎么都割舍不下的——那个红底黑字的“福”字。从北方的河内到南方的胡志明市,春节时家家户户都要贴“福”。你可以废掉所有汉字,但这个字不行。因为它代表的不是文字,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越南曾经是汉字文化圈里最忠实的小弟。从公元前111年汉朝在这里设郡开始,汉字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官方文字。皇帝写圣旨用汉字,文人写史用汉字,科考答卷也是汉字。就算后来越南独立了,他们编的《大越史记全书》还是一水的汉字。你说这文化绑得有多深?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如今街头巷尾你找不到一个汉字。这事儿还得从法国人说起。

1858年,法国人扛着枪来了。殖民者最头疼的问题不是怎么打仗,而是怎么统治。原来的越南人用的那套文字,叫“喃字”,是拿汉字拆拆改改造出来的。这东西复杂到什么程度呢?你得先精通汉字,才能看懂喃字。这就好比你想学简体字,得先考个繁体字八级。普通老百姓根本学不会,越南的文盲率一度超过95%。

法国人一拍大腿:正好,干脆全废了。传教士早就给越南语设计了一套拉丁字母拼音,学起来简单得很,二十几个字母,会说越南话的人一周就能读写。法国人打着“启蒙”的旗号,硬推这套“国语字”。

但故事在这里来了个神转折。

法国人本来是想用这套拼音文字切断越南和中国的文化联系,好方便统治。没想到,这文字太好学了,老百姓刷刷刷全都会了。会了文字之后干什么?看报纸。看什么报纸?革命党办的报纸。什么马克思主义、独立思想,以前用汉字和喃字写,大家看不懂;现在用拼音写,全国人民都能读。革命宣传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殖民者这才发现自己挖了个大坑,赶紧想刹车,限制学校教拼音文字。但这时候已经晚了——人们尝到了识字的甜头,谁还愿意回到当睁眼瞎的日子?

1945年越南独立时,全国两千多万人里,95%是文盲。胡志明政府下了死命令:全民扫盲。靠着这套拼音文字,短短十几年功夫,就把文盲率从95%打到了不到10%。一个农村妇女,白天干活,晚上去扫盲班,一个月就能写信。这在过去用汉字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代价是什么呢?

今天的越南年轻人,看着老祖宗留下的汉喃古籍,像看天书。河内有个汉喃研究院,藏着两万多册古籍、五亿多张拓片、一万五千多块木雕版。可这些宝贝,绝大部分越南人已经看不懂了。有学者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中国人突然看不懂《红楼梦》了。

但奇怪的是,你仔细听越南人说话,会发现他们话里60%到70%的词,发音跟中国南方方言很像。“国家”“文化”这些最基础的词,一听就是同根同源的。文字丢了,声音还在。

最有意思的是胡志明本人。这位国父在中国生活了整整20年,汉语说得比很多中国人还溜,能写漂亮的汉字书法。可就是他,亲手把汉字从越南的教育体系里请了出去。一个最懂汉字的人,做了一件最决绝的事。这背后的纠结,外人很难体会。

如今,事情又在悄悄起变化。越来越多的越南年轻人,因为追中国电视剧、听中国歌、看中国综艺,开始重新学汉字。他们觉得,能写一笔漂亮的毛笔字,是一件很酷的事。官方废掉的汉字,正在通过网线悄悄回来。

那个被强硬撕掉的文化纽带,正在被年轻人自己,一针一针地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