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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徽墨,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贵”,甚至有人说“一两徽墨一两金”。这话搁在以前是

说到徽墨,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贵”,甚至有人说“一两徽墨一两金”。这话搁在以前是夸张,搁在现在,还真不算太离谱。

在安徽歙县,一个老手艺人蹲在闷热的烟房里,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50公斤黄山老松根,烧到最后只剩下2到3公斤烟灰。就这点烟灰,还得在地窖里沉淀两年,把那股子燥气、火气彻底去掉,才能拿来制墨。胶料用的是牛皮胶或者鹿角胶,配上麝香、冰片这些药材,防虫、增香,光是这些料,这两年价格一年一个样,年年涨百分之十五。加上捶打上万次、阴干小半年的人工和时间成本,一锭标准的一两墨,光是原料成本就往一千块钱上跑了。

可你要以为所有“徽墨”都这个价,那就上当了。市面上那些几十块钱、百来块钱的墨条,多半是工业炭黑加上合成胶,机器一压,三天就出厂。味道刺鼻不说,用起来还伤砚台。偏偏这些货打着“非遗”的旗号在网上一抓一大把,把真正的徽墨名声都给糟蹋了。

老胡开文墨厂有个老匠人叫项德胜,四十多年没收过几个正经徒弟。不是不想收,是年轻人不愿意来。烟房里又闷又呛,冬天还好,夏天进去跟蒸笼似的,古人打油诗写得明白:“烟房点烟实难熬,赤身喘气入阴曹。”这不是形容词,是真事。可就是这样苦的活,一旦断了档,这门手艺就真没了。好在国家把徽墨制作技艺列进了第一批国家级非遗,项德胜这样的老匠人总算有了正式身份,这些年他一口气带了五十多个徒弟,总算把老中青三代的梯队在老胡开文厂里搭起来了。

要说徽墨这行当里最不容易的,还不是这些男人。描金这道工序,得在晾干了的墨锭上手绘花纹字迹,要求手不抖、眼不花,心细得像头发丝儿。这活儿传统上都是女人干,叫“描金娘子”。可做了半辈子,墨锭上只留下图案,留不下她们的名字。反倒是近些年,姐妹俩胡翠霞和胡英华算是闯出了名堂。她俩把徽墨搬上网,一开始直播间里就三五个人,话都说不利索。后来慢慢摸索,在墨背上设计凹槽、刻上励志短句,年轻人喜欢,一个月网销额干到了十多万。到去年,整个厂子年销售三千八百万,一半以上都是网上卖出去的。姐妹俩说得很实在:“过去这行男人说了算,现在女人用脑子也能撑起半边天。”

问题是,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这几年原材料越来越难找。做松烟墨最好的原料是黄山松,可那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不让砍。只能从福建、江西进货,成本蹭蹭往上涨。桐油、麝香这些东西也是越来越金贵。整个歙县徽墨的年产值也就四个亿,连规模企业的统计门槛都够不着。对比一下隔壁的宣纸,人家早就实现了机械化、原料还能自己种,一年产值几十个亿,差距摆在那儿。

更让人揪心的是传承。徽墨这手艺,千百年来都是父子相传、家族继承。可现在自家孩子都不愿意接班,墨厂只好对外招学徒。但外人来了,核心配方和诀窍还是不给看,说是“家规”。结果学徒留不住,老师傅又老得快,两头都难。

有意思的是,前阵子央视播了部讲徽墨的电视剧,歙县那边一下子就火了。徽墨酥、墨锭冰箱贴、徽墨特调咖啡,年轻人排队买。有人从外地专程跑来,就为了亲手在墨锭上描一回金。老胡开文厂一年要接待二十万人次的研学团,给墨厂带来了四千多万的消费。有游客说得直白:“我就是看了剧,才想来亲眼看看真正的徽墨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部剧能带火一个老行当,这在前些年想都不敢想。可热闹过后呢?那些蹲在烟房里流汗的老匠人,那些描了一辈子金却没留下名字的女人,那些学了三五年最后还是转行的年轻人,他们才是徽墨真正的命根子。

一锭墨从点烟到出厂,少说一年半载。这年头,还有多少人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