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厚道敞亮的老周
今天的雨下得格外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前路,我开车前往太原市小店区荣军南街的综合康复医院又名荣军医院去的时候,心里总悬着点什么。
前一天中午十二点多,老周的儿子小周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父亲老周紧急住院了,已经吃不下喝不下,全靠输液撑着,状态很不好。
我挂了电话就赶紧给单位的分管领导汇报,因为单位领导及同事们大都在外地举办一个大型活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最后定了我和单位的几位故旧同事今天一早就过来探望。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单位的车就到了,几个人拎着慰问品,脚步都放得轻,一起往住院部407病房走。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猛地一沉,沉得堵得慌——床上躺着的人瘦得脱了相,哪里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温温和和、走路腰板挺得很直的老周?他意识还算清醒,看见我们进来,眼睛动了动,扎着液体的胳膊略微抬了抬,可已经说不出话,连吞咽的功能都失去了,全靠针管续着命。
算下来,他得胃癌已经一年多了,前前后后做了六次化疗,熬到现在,全靠那股子韧劲儿撑着。
看见我们,他还认得,眼神里飘过来点熟稔的笑意,看得人鼻子直发酸。
我们没敢多待,怕扰了他休息,又担心他情绪过于激动,便轻轻地带上门出来,找走廊里等着的小周聊了几句近况。
我还特意把单位已经退休的宋同事的问候带到了——老宋是以前的副主任,去年听说老周得病的时候,我们本来约着一起去家里探望,结果老周特意让儿子打电话来,说生病的事连自己兄弟姐妹都没说,就想安安静静养着,别让大家跑了,也免得人多了他情绪波动,反而影响病情。
我们当时就尊重了他的意思,这次老宋在大理女儿家,赶不回来,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替他问一声好。
我认识老周,是1998年的事了。那年我转业到单位的宣传处,他那时候在联络处当处长,待人和气得很,办事永远丁是丁卯是卯,从来没见他红过脸、高声说过话,全单位上下没有不尊重他的。
后来他卸任处长,调到了秘书处,那是个大办公室,人多事杂,他作为老同志,每天第一个到,先把整个办公室的地扫了、灰擦了,暖瓶里的水都打满,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了十足的榜样。到后来我们这些人也快退休了,都还保留着习惯,卫生自己打扫,水自己打,不麻烦小辈,都是那时候跟着老周学的。
老周是1946年出生的,山西左权人,1963年参加工作,1973年入的党,2006年退休,2023年还拿了中组部发的“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
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摆过老资格,走到哪儿都厚道得让人服气。
他孝顺,伺候老母亲那些年,自己都七十多岁了,兄弟姐妹轮着陪床,轮到他的时候,给老人擦身、翻身、接大小便,从来没一句怨言,性格软和得像水,对老人永远是和颜悦色的。
他认真,工作上一辈子没出过岔子,对谁都宽和,从来不争不抢。早年每天早上坚持打太极拳,退休了就在家写字、刻章子,书法作品还拿去省老干部局参展,拿过奖。每年单位去家里慰问,他永远早早等在门口,给我们递茶递水果,热情得就像待家里晚辈。
他正直,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偶尔受了点委屈,也从来没抱怨过,该怎么干工作怎么干,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那股子敞亮劲儿,没人不佩服。
以前总说“好人一生平安”,可看见病床上瘦得皮包骨的老周,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我们这一辈人共事几十年,有的人退休了,关系自然就生疏了;可老周不一样,他的厚道、他的温和、他那股子一辈子不歪不斜的正,谁想起来都得竖个大拇指,是真真正正值得放在心里记一辈子的人。
雨还在下,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回头望了望住院部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周这辈子苦了累了一辈子,厚道了一辈子,希望他能熬过去,盼着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