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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到不少人在讨论《主角》这部剧,好多人说越看越气,越看越烦忆秦娥。说实话,这

最近刷到不少人在讨论《主角》这部剧,好多人说越看越气,越看越烦忆秦娥。说实话,这种感觉我懂。一个烧火丫头,命那么好,一路遇到贵人,偏偏成天一副全世界欠她的苦相,谁对她好她冲谁凶,谁害她她倒上赶着去讨好。搁谁谁不窝火?

但是前两天翻到一本书,包法利夫人的故事,突然就愣住了。

福楼拜那本《包法利夫人》,打从出版那天起就被读者骂惨了。你说这人吧,嫁了个对她百依百顺、掏心掏肺的丈夫,医生啊,体面人,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可她不,成天愁眉苦脸,嫌弃乡下日子太寡淡,嫌丈夫太老实。满脑子想的都是舞会、绸缎、巴黎的浪漫爱情,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彻底洗了脑。最后债台高筑,吞砒霜死了。你说她冤不冤?不冤。读者都说是自作自受。但奇怪的是,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本书还在被一版再版地读,一代又一代人骂着包法利夫人,一代又一代人被她戳中。

再说《三体》里的程心,刘慈欣自己都说,这个角色就是不打算让读者喜欢的。她做的每个选择,凭着良心、凭着爱、凭着人类最美好的道德,结果呢?一次比一次糟糕,一次比一次让读者恨得牙痒痒。最后连太阳系都被她“爱”没了。读者骂她圣母、骂她蠢、骂她害人精。可刘慈欣说了句特别狠的话:遵循道德的人其实很自私,因为他们除了道德和良心,别的都不管。

这话放在忆秦娥身上,是不是也有点那个味儿?

有个搞文艺心理学的朋友跟我聊过这个事。他说,读者烦忆秦娥,其实不是烦她这个人,是烦她“不争气”。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什么?要争,要抢,要主动出击,要大声说出自己的诉求。拼了命往前跑,生怕慢一步就被落下。可忆秦娥倒好,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咬牙挨着,把委屈咽到肚子里,一个人闷头练功。最后呢?她成了。成了名角,成了秦腔皇后。你说气不气人?我们争了半天还不如一个不争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想看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我们想看的是替我们活出我们活不出的样子的那个“英雄”——敢爱敢恨,快意恩仇,该翻脸就翻脸,该怼回去就怼回去。可忆秦娥不是,她太像身边那个永远在忍、永远不吭声的同事或者亲戚了。她真实到让我们不舒服。

有意思的是,我还专门查了查秦腔这行的底细。你知道2020年全行业多少人吗?不到2800个。核心艺术人才只有四百出头。整个陕西省的剧团萎缩到25个。什么概念?就是说一个烧火丫头,但凡有点天赋,但凡肯下死功夫,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就是稀缺资源。那些老艺人,苟师傅、古师傅,他们不是无缘无故对忆秦娥好,他们是真的怕“人亡艺绝”。他们教了一辈子,找不到一个肯下笨功夫的人。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恨不得把毕生心血全倒给她。

再说说剧团那个体制。过去的老规矩,徒弟跟师傅学艺,不光学本事,还得给师傅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出师了还得免费给师傅的班子干三年。这套东西放到今天,你说公平不公平?肯定不公平。但传统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忆秦娥赶上的是这个体制转型最拧巴的时候——老规矩还没全废,新规矩又没立起来。她不争不抢,反倒最符合那个旧时代的伦理:徒弟只管学本事,其他的交给师傅安排。她是被那个即将消亡的旧世界最后一个“合格产品”。

还有人说她身边全是好人帮她,这不对吗?可你再想想,那些帮她的人,有几个是真图她什么?胡三元是她舅,那是血缘。苟师傅那帮老艺人,那是惜才。胖婶、宋师傅,那是心疼孩子。说白了,她能一路被人帮,恰恰说明她不争不抢、不溜须拍马、不耍心眼子。搁现实中,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人,往往也能遇到几个真心待他的好人。这不是编剧编的,这是生活的常态。

那些害她的人呢?楚嘉禾也好,其他同事也好,说实话,在那个资源少得可怜的剧团里,一个烧火丫头突然被捧成了台柱子,换了谁心里能平衡?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不是我?我练了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后灶房出来的?这种嫉妒太真实了,真实的每一个单位里都有一百个楚嘉禾。

所以越想越觉得,我们烦忆秦娥,恰恰说明这个角色立住了。她不爽,她不讨好,她让观众憋屈,让观众想冲进屏幕里把她摇醒——这难道不正是作者想让我们体会的那种无力感吗?一个底层女性,在那样一个新旧交替、人情冷暖、资源匮乏的环境里,她能怎么办?她除了把自己的那点本事磨到极致,还能怎么办?

包法利夫人被骂了一百多年,程心被骂了十几年,忆秦娥接着被骂。这不是巧合。她们都戳中了我们心里最不愿面对的那个东西:真实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大多数时候,我们就是忍着,熬着,低头走路,偶尔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又偶尔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想活成爽文里的大女主?做梦去吧。能像忆秦娥那样守住一件事,守住一辈子,就已经是顶了不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