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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榔,这个在中国南方流传了上千年的小果子,最近又在广州惹出了风波。 事情是这样

槟榔,这个在中国南方流传了上千年的小果子,最近又在广州惹出了风波。

事情是这样的。五月底,广州荔湾区一个商业广场正在搭建一个叫“广东槟榔千年文化展”的展览。消息一出来,市民就炸了锅。大家质疑,这不就是在打广告吗?主办方赶紧把“广东槟榔”四个字遮了起来,说是要“梳理问题”。

你要说槟榔是“广东千年文化”,广东人自己可能都不答应。有学者翻出了古籍,《潮州府志》里确实记载,明代潮汕一带结婚时拿槟榔当聘礼,穷人送不起别的,就送槟榔和鸡酒。清代屈大均写的《广东新语》也提到这事。可是,从上世纪初开始,广东人早就不怎么嚼槟榔了,婚嫁仪式上的槟榔也换成了橄榄。现在潮汕话里说的“槟榔”,其实是青橄榄。这就像你拿个苹果说这是“中华千年水果”,道理上也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那真正的槟榔文化到底在哪呢?考古学家在菲律宾巴拉望岛的一个洞穴里,从五千年前的人类牙齿上找到了嚼槟榔的痕迹。马来半岛和印尼群岛才是槟榔的老家。从这个源头出发,槟榔向西传到了印度,向东北传到了咱们华南和台湾,向东漂到了太平洋的岛国。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人们嚼槟榔得配上芥末和石灰,每个人身上还挂着用葫芦或竹子做的石灰罐子,上面刻着好看的花纹,那可是他们的文化标志。而在咱们台湾,路边卖槟榔的摊子会用彩灯和玻璃橱窗来展示槟榔,形成了独特的“槟榔西施”文化——当然,这个文化的争议也很大。

争议最大的当然还是健康。全球有六亿人在嚼槟榔,它是继尼古丁、酒精和咖啡因之后第四大最受欢迎的精神活性物质。但代价是什么呢?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统计,2022年全世界有近四十万例口腔癌,其中三成跟嚼槟榔和吃无烟烟草有关,大部分发生在亚洲。在台湾,每年有八千人新得口腔癌,近三千人因此死掉。光嚼槟榔的人,得口腔癌的风险是普通人的28倍,要是再加上抽烟喝酒,风险直接飙到123倍。

最让人心酸的是一些基层的情况。台湾有个学者,从2017年到2024年,在六十五个工地上给两千多人做了口腔筛查,结果发现近百分之九的人口腔有问题——每十个建筑工人里,就有一个离口腔癌不远。这些工人说,干活太累了,槟榔能提神。他们把槟榔当成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止痛药,可这药恰恰是另一种毒。

槟榔产业自己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在海南万宁,这个被称为“中国槟榔之乡”的地方,正遭遇一场大灾难。一种叫“黄化病”的怪病在肆虐,大约八成的槟榔树都染了病,枝叶发黄,果子结不出来。这种病目前没有解药。很多农民把槟榔当“懒人树”种下去就不怎么管,大面积的连片种植又加速了病害扩散。对靠槟榔吃饭的七十多万户农民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生计危机。

有意思的是,虽然大家都知道槟榔有害,管得也越来越严,这个产业不但没垮,反而越做越大。2019年,湖南的槟榔协会就叫停了所有广告。2021年,国家广电总局也下了令,广播电视和网络节目都不能推销槟榔。可结果呢?2024年槟榔的市场规模已经接近一千个亿,比几年前翻了好几倍。禁令催生了“地下营销”——直播带货、短视频植入、微信群分销,那些擦边球的广告铺天盖地。仅湖南一个湘潭市,就有十五万人靠槟榔吃饭。当地几家企业一年交的税就有四亿多。

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拧巴的局面。公共卫生专家说,这是致癌物,应该禁。地方政府说,这是几百万人吃饭的产业,禁不起。财政部则在研究要不要参照烟草的模式给槟榔加税——税率可能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之间。也就是说,国家从一个本该禁止的东西上收税。这到底是管理,还是套利?

回到广州那个展览。市民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在一个致癌物的“文化展”上,你只讲历史故事,不讲健康风险,这不是选择性失明吗?广州市政协委员说得很直接,展览如果只秀文化,不谈致癌,那就是对公众健康的不负责任。

可是,如果你只把它当一个简单的是非题来做,又怎么面对那几百万靠槟榔活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