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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末年,关东道上多了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数九寒天,他脚指头冻掉了好几根,烂得淌

清朝末年,关东道上多了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数九寒天,他脚指头冻掉了好几根,烂得淌水,一瘸一拐摸进屯子,直奔小寡妇小兰家。

这叫花子不是别人,正是离家八年的高老二。

八年前,高老二在镇上杀猪为生,家里有个媳妇黄氏,又老又丑,说话没个鲜亮味儿。

高老二越看越生厌,整天在外头晃荡。有一天在街上撞见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孩子闹着要吃糖葫芦,当娘的说:“孩儿呀,咱家比不了旁人,你爹不在了,孤儿寡母有口饭就烧高香吧。”
说罢转身要走,却明明白白朝高老二这边递了个眼神。

高老二心里一荡:这女人是告诉我她寡着呢!能跟这样的好上一回,这辈子没白活。

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高老二天天宿在小兰家,对黄氏只说在外张罗买卖。
小兰娘儿俩的吃穿,全由他一手包办。日子久了,高老二想把小兰娶来当二房。小兰怕大娘子容不下,又担心孩子没名分,拐着弯儿让他立字据、分家产。

高老二正在热火头上,心想:给就给,人都是我的了,财产你能弄哪儿去?

一个无赖盯上了小兰,纠缠不休,让高老二撞个正着。高老二火性子上来,顺手抄起杀猪刀,一刀把那无赖捅死了。

人命关天,顾不得小兰娘俩了。高老二磨身就跑,一路闯了关东。那时关东山高皇帝远,藏在那儿能免了官司。

一去八年。高老二挖参、打猎、放木头,不吃不喝地攒下好几个大元宝。心里头天天惦记着小兰,早把那孤儿当成了亲骨肉。

偏巧这年皇上添了太子,天下大赦,不管什么罪一概不追究。高老二大喜,多少钱也不挣了,回家看相好的去。

可关东道上土匪如毛,带元宝走几千里路不是找死?他想了个法子,捡只破木桶,桶底做成两层格儿,元宝塞在里头,上面装半桶豆腐渣大饼子,酸臭哄哄。再穿上千疮百孔的破棉衣,一路乞讨回来。

鞋早磨破了,有钱不敢花,脚指头生生冻掉。好不容易摸到小兰家门口,心里说:可到家了,该热乎热乎了。

小兰端灯开门,冷风里一看:又脏又臭,浑身哆嗦,脸当场就拉下来了:“你混成这样,还有脸回来?当年俺娘儿俩没饭吃才傍上你。如今孩子大了,你不能进院,不然我的狗可不认客。”

高老二心刷地凉了半截:“我千山万水九死一生,就惦记着你。不看衣裳想旧情,让我在锅台角蹲一宿,天委实太冷了。”

小兰“砰”一声关了门。

高老二踉踉跄跄,只好钻进村头破庙。正冻得缩成一团,忽然听见庙外有人喊“爹”。两个半大小子举着火把进来,跪下就哭:“爹,俺娘听说你回来了,吩咐俺俩,‘恁爹怎么能住破庙?冻不死?快背他回来’。”

这是他和黄氏的两个儿子。

高老二羞得满脸通红。被儿子背回家,黄氏一见他的惨样,眼泪刷地下来了:“瞅这一身虱子,快换下来我给你抓抓。”又见他脚冻烂了,说“我给你捂捂”,抓过来不嫌脏,揣进怀里焐着。不大工夫,高老二浑身暖和。

高老二眼眶发酸:“我对不起你娘儿们。”

黄氏抹着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儿子要劈那只破木桶烧火,黄氏拦住:“好赖是你爹大老远背回来的,不兴乱动。”等高老二养好伤,他砸开木桶,元宝滚了一地。一家四口,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俗话说的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