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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孝宗淳熙末年,书生刘尧举的父亲在平江、许浦一带任职,他便跟随父亲一同前往。这

南宋孝宗淳熙末年,书生刘尧举的父亲在平江、许浦一带任职,他便跟随父亲一同前往。这一年恰逢秋季乡试举荐,于是租了船只,前往嘉禾参加考试。

船行到江河中央时,刘尧举看见摇船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年纪大约十六岁左右。她发髻秀美,容貌娇柔,眉眼间自带风情。虽是粗布衣衫、妆容素淡,可风姿仪态远超常人,宛如一枝海棠斜斜倒映在碧水之上。刘尧举看得心头一动,暗自心生爱慕。

他悄悄打听,才知道女子是船家的女儿,不由得感叹道:“真是难得!这般绝色佳人,竟出身于寻常渔家?”

起初因为父亲就在身旁,刘尧举不敢频频注视。一路流连,快到正午时分,他心中的情思越发难以按捺。他借口说“船身沉重,行进缓慢”,催促父亲上岸帮忙拉纤。父亲离船之后,他便试着用眼神示意女子。女子有时羞涩地转过头躲开,有时又神色端正,刻意拒绝。可每当刘尧举移开目光,她又偷偷侧目相望,眼波流转,似有话语想说,却又含笑不语。

刘尧举见她表面端庄,暗地里却惹人情思,二人眉目传情,他只觉心神摇曳、意乱神迷。于是他拿出袖中的丝帕,裹上一枚胡桃,又在帕上系了一枚同心结,悄悄抛到女子面前。女子依旧稳稳摇着船桨,装作全然没有看见的样子。

刘尧举又慌张又羞愧,生怕被父亲察觉,连连使眼色,示意她把东西收起来,女子却依旧不为所动。等到父亲拉完纤回到船上,正要走进船舱,刘尧举更是焦躁万分。这时女子才悄悄用鞋尖拨开裙摆遮掩,慢慢拾起丝帕胡桃,收进了衣袖里,全程没有被他父亲发觉。

随后女子掩着嘴笑着说道:“你这般胆大,行事也如此莽撞啊?”刘尧举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心底也暗自感念她的心意。

第二天,刘尧举又设法支开父亲,趁机和女子攀谈:“你生得这般貌美,又心灵手巧,本该觅得良人相伴。可如今如同灵禽彩凤,偏偏落在了贫寒渔家之中,实在让人不免惋惜。”

女子答道:“公子此言差矣。自古红颜多薄命,又何止我一人呢?心中感慨难免,却不敢心生怨恨。”刘尧举听后,对她越发敬重叹服。

自此二人情意相投,可碍于刘尧举的父亲就在船上,哪怕近在咫尺,也如同远隔天涯,始终无法亲近。

船只抵达秀州后,刘尧举考完试早早走出考场。当时船家还外出采买没有回来,他便让女子把船划到僻静之处,诚恳地对她说:“我正值盛年,至今尚未婚配。倘若你不嫌弃我,我愿与你结为百年夫妻。”

女子说道:“我出身贫寒、相貌平凡,能得到公子青睐,本是我心中所愿。只是我如同山野枯藤,难以攀附高大松柏;你好比追风骏马,我这微小之人,又怎能追随左右?我不敢高攀,还请公子自重。”

刘尧举伸手抚上她的肩头,说道:“这些又何必放在心上!这两日,你早已搅得我心绪不宁。如今难得有独处的机会,你却依旧执意拒绝,若是这样,倒不如就此断绝念想。大丈夫当随心而活,我又何必吝惜性命!今日便死在你面前,也算报答你前日收下丝帕的情意。”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想要跳入河中。女子慌忙拉住他的衣袖,说道:“你暂且停下,我自有话说。”刘尧举回头问道:“你果真怜惜我吗?”

二人随后依偎相伴,遂成就私情,当下的欢愉,胜过天上光景。温存过后,女子起身整理发髻,又帮刘尧举打理好衣衫,说道:“承蒙公子垂爱,我也不顾羞耻倾心相从。哪怕只是片刻情缘,我也会视作金石般坚固的约定。只愿你日后不要负我,让我这份情意,如同残花败蕊,白白随流水飘零。”

刘尧举许诺道:“日后我若能求得功名,绝不敢违背今日盟约,必定会好好安置你。”两人说笑一番,方才作罢。

就在这天夜里,刘尧举的父母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有两个身穿黄衣的人匆匆来报:“天庭刚刚放了科考榜单,令郎本是此次乡试第一名。”话音刚落,忽然又有一人上前将榜单夺走,说道:“刘尧举近日犯下违心越礼之事,应当将他名次延后,此次不予录取!”

两位老人猛然惊醒。等到正式榜单公布,刘尧举果然名落孙山。渔家女得知消息后满心失落,不由得垂泪难过。刘尧举再三安慰,她才渐渐平复心绪。

回家之后,父母向他追问梦中之事,刘尧举心中有鬼,始终闭口不敢实情相告。

到了下一次科考,刘尧举再度夺得舒州乡试头名。他记着昔日和女子的约定,派人四处寻访,却始终没能找到对方。想来女子一家已是漂泊去往别处。而这一次,刘尧举终于金榜题名,考中进士。

备注:此文出自南宋洪迈《夷坚志·丁志卷十七》(宋代志怪笔记),是南宋社会文化的“活化石”,以志怪外壳承载理学道德训诫,反映科举时代的集体焦虑,兼具历史真实性与文学感染力。它既体现了南宋“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高压,也流露了民间对真情与自由的隐秘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