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有一只小鸭子。
一开始是三只，是小王放学在学校门口买的。
人家摆了一大筐在那卖，黄茸茸毛乎乎的。
捧回家，老王说，养不活。
有两只没养活。
活下来那只满机灵，天天跟着小王，小王在前面走，它一摇一摇地紧紧跟着。
小王放学了，就满院遛他的小鸭子，让它表演节目给我们看。
小王喊：坐下！
小鸭子就坐下。
小王喊：起来。
小鸭子就起来。
小王转身就走，昂着头，像一个骄傲的将军。
小鸭子就左一摇右一摇地跟在后面。

后来，小王回老家过暑假，交待老王要好好喂食喂水，老王却把小鸭子做了红烧。
小王回来，老王说，鸭子跑了。
小王天天在院子里找，见人就问：你看到我的小鸭子了吗？
这么找了好几天。
老王说，我再买一只赔你。
小王脖子一梗：不要。
眼泪哗哗的。

上初二那年，老王生了一场大病，住院小半年。
小王没人管，彻底撒了欢，结识了几个＂混世＂的朋友，天天东游西逛，抽烟、打架、逃学什么都学会了。
等到老王出院回家，已经管不住了。
到初三，没上几天学，彻底不去了，说看到学校就烦。
那一年我刚上班，小王遇到我，问我工资拿多少，我说千把块钱。
他现出很鄙夷的神气。
回家老王又说他这个那个，他说：上学有什么用？大学毕业一个月不也才千把块钱吗？现在上哪弄不到千把块钱？
老王说：好！你去弄给我看看！
小王说好嘞！
当即出了门。
这一出门，就是好几年，直到大院拆迁，也没回来。

大院的位置后来建了一个小花园，搞得不错，我有时去转转。
有一次在那遇到小王了，他还认得我，冲我嗞嘴乐，一边乐一边比画着跟同行的人说：我从小在这长大的。
长得高高壮壮，看上去混得不错。
看着他的样子，我又想起他小时候，满院找鸭子，见人就问：你看到我的小鸭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