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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陈玉成与他的天生克星——记八旗名将达斡尔人多隆阿的传奇对决 1857年五月,

英王陈玉成与他的天生克星——记八旗名将达斡尔人多隆阿的传奇对决
1857年五月,黎明的雾气在皖鄂交界翻涌,马蹄声碎如雨点,多隆阿勒紧缰绳压低声音:“前锋留下两哨,其余随我抄小路。”副将应声:“喳!若遇太平军?”多隆阿只吐出两个字:“箭阵。”短短对话,春雷般掠过山谷,几名探马报以低低一笑:“英王再凶,也怕骑风的刀。”话音落处,百骑已如影没入林间。
人说太平军步锋如潮,可在多隆阿眼里,潮水再大,一旦补给被截,也要退去。达斡尔人自幼习弓马,他十六岁随父出塞,当时清军正倚重东北与蒙古骑手堵截北伐洪流。那一年的直隶平原,他亲见林凤翔兵锋破城,又亲历僧格林沁挥军合围,才明白什么叫“快则制人,慢则受制”。从此,机动、奇袭、断粮,成了他行军的三把尖刀。
太平天国的北伐被扑灭后,陈玉成异军突起。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枪法刚猛,行军如风,连曾国藩都咬牙低估不得。1857年春,他与忠王李秀成自皖北南下,连夺黄梅、蕲州,试图撕开一道通往长江中游的口子。一路上,太平军炮声震川,官府望风而降,似无可阻挡的火龙。
可火龙也怕断水。多隆阿统率的黑龙江马队与鲍超的霆军在黄腊山会合,决定先取粮道。三夜连伏,烧毁太平军屯粮四十余处。陈玉成自桐城驰援,刚抵赤岗岭便撞上埋伏,连番冲突后,只得弃城北撤。彼时官书记载,太平军弃辎重逾万石,实情或许有夸张,然而士卒手中只剩半日干粮却是不争的事实。
安庆因此成了焦点。此城扼守长江要冲,一条城河连贯皖鄂湘川,棉米盐铁尽出于此。清廷深谙其要,命曾国荃围城,多隆阿负责外线游击。陈玉成若要保天京,必须保住安庆,这一点他与洪仁玕、林绍璋在天京议事时已反复确认。“没有安庆,就是断臂。”洪仁玕一句话盖棺。可要冲过去,先要踏碎那支阴魂不散的黑龙江骑兵。
安庆城外的旷野注定血染。1858年冬,多隆阿趁大雾突起,分三道铁骑突袭集贤关,将太平军前锋斩断。炮火烧毁浮桥,江面被浮木封死,来自天京的舟师被迫折回。陈玉成愤急,自率两万精锐突围,终被迫在宿松折回庐州。他与副将刘玱琳对坐夜谈时低声问:“多隆阿究竟在哪?”刘只得摇头苦笑:“将军似鬼,影也摸不着。”

接连受挫后,太平军内部裂缝渐显。赖文光、陈得才奉命远征西北,兵力再被分薄;守城安庆的粮仓告急却等不到援手。城中百姓与士卒共食草根,仍苦撑两年。最终,1860年夏,曾国荃发动总攻,城破血流,英王痛失臂膀。
失城之痛并未熄灭陈玉成的锐气,他带着残部回师庐州,希望整顿旗鼓再争一线生机。然而局势已非从前,处处是眼线、处处是暗道。苗沛霖摇着折扇上门,花言巧语许诺“借路北上”,却在要害处留下陷阱。陈玉成被围堵于蘄县至寿州间的荒塬,这一次,多隆阿的马蹄与湘军的长枪如影随形。
延津河畔的暮色里,22岁的英王负伤被擒。据勘验记录,当夜押解时,他仍挺立不屈,有守卒低声劝道:“何苦至此?”陈玉成只说了一句:“兵败如山倒,怪我疏于知人。”翌晨,他被处以剐刑,刀未落时仍大呼“天朝万岁”,声闻数里。史书冷冷记下“英王伏诛”,却未写他曾在三河一役间以八千人全歼李续宾两万湘军,也未写黄梅城头那支染血长枪的光芒。
多隆阿此后旋即受封巴图鲁、赏花翎,再赴直隶、天津镇杀贼。有人统计,他与太平军正面交锋二十余次,无一败绩。究其因,固然有骑兵机动、火器精良,更因他懂得“一口锅胜过十柄刀”:切粮、截舟、烧营,胜在后勤枢纽,而非单纯死战。相形之下,太平军此时分军过细,天京、安庆、西征四线作战,线条拉长,补给羸弱,任何一处断裂都可能酿成崩盘。
倘若仅以个人对决来描述这场对峙,未免简化了复杂的博弈。陈玉成的英雄气概与多隆阿的冷峻算计,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方依赖速度与胆魄,另一方凭制度与资源。两种军事文明在江淮激撞,火光中写下的是一个时代的最后顽抗。
战事终结后,安徽乡野尘埃落定,残垣间偶见折断的马枪与沾血的虎头矛。人们谈起那几年,总会提到两个年轻名字:一个如烈火,一场风过无存;一个似寒刃,锋芒所及,草木皆伏。风声渐远,史册翻页,却仍能听见远处那一阵马蹄由近及远,由急转缓,最终没入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