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这一年，过得有点惨。

13%的民众对这届政府表示满意。
换个说法，87个德国人里，只有11个人觉得这政府还行。
剩下的76个人，在民调员问他们感受的时候，大概都顺手投了个白眼。

这个数字不是普通的低，是创了纪录的低。
在"德国趋势"这份民调里，联邦政府满意度跌到13%以下，历史上拢共只发生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在2003到2004年那会儿，那届政府刮骨疗毒搞社会改革，把自己的支持率也一块儿刮掉了。
第三次，是现在。

而现在的"黑红联盟"到底改了什么，
似乎连民众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吵架吵得特别响亮。

联盟党党团主席延斯·施潘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
"我们的许多成就都被过多的公开争执和纷争埋没了。"
这句话我品了很久，感觉像是在说：不是我们没做事，是我们太爱吵架，把做的事都盖住了。
问题是，84%的受访者对执政党之间的相处方式感到失望，86%的人对政策内容不满意，87%的人对政府的解释和传达方式不买账。

三个87%、86%、84%，妥妥的"三高"，只不过高的都是怨气。

默茨上台一年，个人满意度从39%跌到16%。
这个滑落速度，比德国经济的下行还快，也更干脆。
社民党更惨，从16.4%的得票率跌到12%，跌幅超过26%，几乎是在集体蒸发。

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选择党的数字。

这个极右翼政党，在2026年的最新民调里已经冲到26%到27%，反超联盟党，坐稳了第一的位置。
德国选民的情绪是很真实的东西，当主流政党一年内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选票自然会流向那些嗓门更大、态度更决绝的地方去。

这里面有一个值得停下来想想的结构性问题。

"黑红联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天作之合，而是在所有选项里凑出来的现实答案。
2025年大选前，德国选民被问过：你们希望联盟党跟谁搭伙？
60%的人说社民党，26%的人说绿党。
绿党从大选前就被主流民意挡在门外，索德尔更是把"不跟绿党合作"喊成了个人品牌。
于是，默茨选了社民党，大家觉得还行，毕竟组合相对稳妥。

结果一年后，"还行"变成了"算了吧"。

变化有多剧烈，看一个数字就够了。
3月份时，还有66%的德国人认为这届政府能撑到2029年；到5月，这个比例跌到了47%。同期，认为政府会提前垮台的人从30%飙到48%。
短短两个月，局势感知就翻了一个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镜》周刊发了一篇社评，标题是《"黑绿联盟"更胜一筹》。

这篇文章放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明镜》不是什么边缘小报，是德国影响力最大的新闻周刊之一。
它公开为联盟党推荐绿党，等于是在主流话语里正式打开了一扇门，让"换搭档"这件事从私下嘀咕变成了公开议题。

社评里提到了一个细节，5月13日，绿党成员杰姆·厄兹代米尔正式当选巴符州州长，成为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土耳其裔州长。
他走的是务实路线，不装左派，对商业友好。
《明镜》的意思是，如果绿党能跟着厄兹代米尔往这个方向走，"黑绿联盟"也许值得一试。

但社评自己也坦承，现实远没到那一步。
联邦议院里的绿党年轻议员们，眼里盯着的还是左翼党那边。
两个政党之间，还差着一整条政治光谱的距离。

所以现在的局面，说白了就是：
官方一边说"别无选择，必须维持"，民间一边说"快撑不住了"。
默茨在政府一周年的内阁会议上开口第一句话是"除了这个联盟，别无选择"，克林拜尔在加拿大访问时承认"内讧已成为本届联合政府的显著特征"，索德尔被记者逼问联盟能撑多久，给出的答案是"我非常希望它能履行四年的执政授权"。

"非常希望"这三个字，读起来有点像是在许愿。

三个人，三种表态，背后其实是同一种处境：
他们都知道这个联盟很脆，也都清楚这时候如果公开说"可以散"，政治上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只能咬着牙说还要继续，然后回头各自继续吵。

德国政治历来以稳著称，"慢但稳"几乎是外界对德国治理的基本印象。
但现在这届政府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快速消耗又没有明显产出，民众的疲倦来得异常直接。

更深的麻烦不在今天。

"黑红联盟"眼下还要推进福利、医疗、能源、基础设施、税制这些涉及切身利益的深层改革，任何一项都够得罪人，叠在一起更是烫手。
而每一次政策落地前，联合政府内部先得过一轮内讧关，然后才轮到外部的质疑和反对。
这个流程光是想想就令人疲惫。

反倒是，选择党在旁边坐得相当稳，静静等着执政党把自己的选票一票一票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