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43章 时间跳转·融合未止
后赵灭亡那日，咸阳城门口，守着的老张头手持一杆掉漆的长矛，眯着眼眺望远方。只见羯族兵的队伍正朝东边撤离，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的尘土许久都未散去。他掏出旱烟袋，不紧不慢地装烟、点火，吸了一口，烟圈在头顶袅袅飘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张叔，羯族兵都撤了，咱不用守了？”旁边的年轻小伙儿二柱有些慌张，手心满是汗水。他未曾经历过政权更迭，总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老张头吐出一口烟渣，笑道：“慌什么？这几十年，换的皇帝比咱们吃的馒头还多。前儿是羯族的石勒，今儿可能是鲜卑的慕容，明儿说不定又是哪个族的。咱们老百姓过日子，管他谁当皇帝？能摆摊、能种地，不随便杀人，就行。”
二柱朝街上望去，心里顿时踏实了。巷口的王屠户把猪肉挂了出来，还跟路过的羯族邻居打招呼：“石兄弟，今儿要不要割块肉？刚杀的，新鲜！”那羯族邻居叫石蛋，以前是羯族兵，如今改卖奶酪了，笑着回应：“不了，王屠户，家里还有羊肉，回头给你送块奶酪尝尝！”
你瞧，哪有什么兵荒马乱的景象？后赵灭亡了，咸阳城的老百姓依旧该干啥就干啥，仿佛换个皇帝就像换件衣裳一样，早已习以为常。
街上的热闹劲儿，比后赵时期更足了。天刚亮，城门口的早市就挤满了人。最显眼的是巴图的胡饼摊。巴图是匈奴人，年近五十，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腱子肉如同铁块一般。他揉面的力气很大，面团在案板上“啪嗒啪嗒”作响，老远都能听见。
“刚出炉的胡饼！里头夹的羊肉馅，还冒着热气呢！”巴图嗓门洪亮，手里的铁铲敲着锅沿，“要的赶紧！晚了可就没了！”
他旁边是王婶的豆腐脑摊，王婶系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的长勺在大铁锅里搅拌着。她笑着冲巴图喊道：“巴图，你别光顾着喊，给我留俩胡饼！我家娃昨儿就跟我闹，说想吃你做的，说比城里点心铺的还香！”
巴图哈哈大笑，手里的铁铲往案板上一拍，从炉子里夹出两个金黄的胡饼：“行！给你留的这俩，我多塞了点羊肉，你家娃爱吃这口！”他用纸包好胡饼递过去，王婶也不白要，舀了一勺热乎乎的豆腐脑，上面还多放了一勺卤，塞给巴图：“谢谢啦！这豆腐脑你趁热喝，解腻！”
两人一个递饼一个送豆腐脑，旁边等着买东西的人都笑了。搁以前，匈奴人和汉人凑这么近，还互相递东西，想都不敢想。可现在，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觉得很平常。
两个挑着担子的商贩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聊天。挑着奶酪桶的是石蛋，羯族人，以前跟着石勒打仗，后来腿受了伤，就退伍回到咸阳，摆摊卖草原上的奶酪。他旁边挑着红枣筐的是李满仓，土生土长的咸阳人，家里种了几亩枣树，每年收了枣，就挑着筐出来卖。
石蛋的汉语说得不太流利，磕磕绊绊地说：“满仓……你这红枣……今年收成咋样？我家婆娘……前儿用你的枣……煮奶茶，娃们抢着喝，说比草原的奶酒还甜！”
李满仓乐了，拿起一颗红枣塞给石蛋：“你尝尝！今年雨水还行，有点风，枣子比去年小点儿，可甜劲儿没减！你家奶茶加枣是咋弄的？回头我也试试，我爹以前总说‘胡人吃的东西怪’，现在也想尝尝了。”
石蛋赶忙比划着说：“就……把枣煮烂……剥了皮……搁奶茶里……再煮一会儿……香得很！”他说着，从奶酪桶里舀了一勺软乎乎的奶酪，递到李满仓嘴边：“你尝这个……我家婆娘做的，没放糖，配你的枣正好！”
李满仓也不嫌弃，张嘴就尝，嚼了嚼，点头道：“嗯！这味儿绵得很，比咱们汉人的奶豆腐还香！给我称两斤，我带回去给我爹尝尝，让他也改改老观念！”
阿羯就是在这样的咸阳城里长大的。
他今年五岁，脸蛋圆乎乎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跟他爹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各有一个小酒窝。他爹叫阿古拉，以前是匈奴兵，跟着军队打了好几年仗，后来在战场上被箭射伤了腿，落下了病根，带着阿羯娘，在咸阳城安顿下来，开了个小铁匠铺，打些锄头、镰刀、马掌，卖给城里的农户和牧民。
阿羯家院子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是阿羯娘李秀莲嫁过来的时候种的，如今长得比房顶还高了。阿羯最喜欢傍晚时分，那时爹从铁匠铺回来，娘在院子里纳鞋底，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看爹擦拭他那把旧弯刀。
爹的弯刀是从草原上带来的，刀鞘上刻着简单的狼纹，有点旧了，爹每天都把它擦得锃亮。有时候爹会一边擦刀，一边给阿羯讲草原的故事：“以前在草原上，咱们骑着马追黄羊，黄羊跑得可快了，咱们的马更快！一追就是几十里，到了晚上，在草原上搭帐篷，点上篝火，烤着黄羊肉，喝着奶酒，那日子……”
阿羯走上前问道：“爹，草原上的星星比咸阳的亮吗？”
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亮！亮得能照见地上的草！等你再大点儿，爹带你回草原看看，让你骑最烈的马，喝最甜的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