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43章 时间跳转·融合未止（下）
娘笑着插嘴道：“别跟孩子说这些，草原哪有咸阳城便利？想买块布、买点糖，出门就有。你那腿回了草原，下雨天疼起来，都没地方找大夫。”
爹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笑着——他知道娘是为他好。娘是汉人，以前是城里绣坊的绣娘，手艺极为精巧，绣出的帕子、枕套，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争着买。后来嫁给爹，便不再做绣坊的活计，在家照顾阿羯，偶尔帮邻居绣点东西，赚些零花钱。她绣的东西很特别，总爱把草原的狼、马与汉人的花、庄稼绣在一起，邻居们都说：“秀莲啊，你这绣的，才是真正的‘胡汉一家’呢！”
这天下午，娘收拾屋里的旧箱子——那箱子是外婆传下来的，红漆都快褪尽了，娘却宝贝得很，每年都要拿出来擦拭好几遍。阿羯在一旁，看着娘从箱子里翻出旧衣服、旧绣针，还有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娘，这是啥呀？”阿羯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那个红布包。
娘打开红布包，里面是只白玉镯——镯子不大，也就娘的手腕能戴，玉色温润如奶白，上面还刻着三个字，阿羯不认识。镯子内侧，还刻着两道浅浅的图案，一道像连绵的草原，一道像整齐的庄稼，放在一起，倒像是拼好的一幅画。
“这是你外婆传下来的，叫玉镯。”娘把镯子递给阿羯，笑着说，“你外婆以前是宫里的人，这镯子是她当年攒了好多年的钱，才请工匠做的，后来传给了我，现在给你玩，可别摔了，玉很脆的。”
阿羯捧着镯子，玉贴在手心，他指着上面的字问：“娘，这上面的字念啥呀？我看像小虫子，是不是‘虫子’的‘虫’？”
娘被他逗笑了，把阿羯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说：“不是虫子，这三个字念‘汉胡和’。是很久以前，有个皇后的心愿。”
“皇后？”阿羯想起前几天跟娘去城里看戏，戏里的皇后穿得花团锦簇，头上戴着好多珠宝，“就是戏里那种，穿漂亮衣服，住在皇宫里的皇后吗？她为啥要刻这三个字呀？”
“对呀，就是那种皇后。”娘点点头，“那个皇后，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比你爷爷的爷爷还早。那时候，胡人和汉人总起争执，还会打架，好多人没了家，好多小孩像你这么大，却不能像你一样，坐在院子里听爹讲故事，也不能随便出门玩，怕被乱兵抓走。”
阿羯把镯子抱得更紧了：“那皇后想让他们不打架，对不对？”
“是呀，”娘像是想起了外婆以前跟她说的话，“皇后看着大家这么苦，心里特别难过，想让胡人和汉人好好相处——胡人不用怕汉人，汉人也不用怕胡人，大家一起种庄稼，一起养牛羊，一起过节日，像咱们家一样，你爹是匈奴人，我是汉人，咱们一家三口，过得多好呀。这‘汉胡和’，就是她想让胡汉和平的意思。”
阿羯指着镯子内侧的图案：“那这是不是草原和庄稼呀？皇后是不是想让草原和庄稼长在一块儿？”
娘笑着说：“是呀，阿羯真聪明！皇后就是想让草原的马，和庄稼的牛，能在一块儿吃草；让草原的奶酒，和汉人的馒头，能在一张桌子上吃。”
“那皇后做到了吗？”阿羯追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娘手指划过镯子的断痕——其实镯子以前是完整的，外婆传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断了个小角，后来娘找工匠修好了，还是能看出浅浅的痕迹。“没有。她太心急了，想快点让大家和好，好多人不理解她——胡人觉得她偏向汉人，汉人觉得她偏向胡人，连她身边的人，都不跟她站在一块儿。最后，她还没看到胡汉和好，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阿羯有点难过：“皇后好可怜呀。”
阿羯把镯子套在小手腕上，说：“娘，我喜欢这个镯子，我要戴着它！以后我长大了，要让所有人都戴这样的镯子，让大家都‘汉胡和’，好不好？”
娘笑了，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阿羯欢呼一声，攥着镯子，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来啦来啦！”阿羯跑过去，跟小石头手拉手，往城外跑。阿羯手腕上的玉镯“汉胡和”三个字，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娘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直到他们跑远了。她没告诉阿羯，他的外婆不是普通的宫女——外婆叫春桃，当年是羊献容身边最贴身的宫女，就是那个帮羊献容送求救信的春桃。
娘还记得，外婆临死前，拉着她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除了这只玉镯，还有一块褪色的丝帕——丝帕上有淡淡的血迹，外婆说，这是当年羊献容救她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那时候，春桃从拓跋力的帐篷里逃出来，躲在山洞里，饿了三天，快不行了，是羊献容派出去的人找到她，给她送了吃的，还把她送到了咸阳。
“这镯子，其实是皇后的。”外婆当时的声音很轻，“皇后说，这镯子上的‘汉胡和’，是她的心愿。后来皇后没了，我就把镯子藏了起来，想传给以后的人。”
娘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融合得要好多好多代人，就像熬粥，得慢慢熬，才能熬出好味道。”
羊献容没熬成这锅粥，可后来人还在熬。那个叫羊献容的皇后，她的心愿，就像这只玉镯一样，被一代代传了下来，像一颗种子，在咸阳城的泥土里，在阿羯这样的孩子心里，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