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5年,辽道宗耶律洪基抡起铁骨朵,对着自己的皇后劈头盖脸一顿猛打,然后赐白绫令她自缢,死后还扒了她衣服,用草席一裹,扔到娘家门口。
这个被丈夫亲手打死的女人,是辽朝第一才女,萧观音。
萧观音出身顶级,父亲萧惠是枢密使,是辽兴宗生母的亲弟弟,妥妥的外戚核心,她姿容在整个萧氏家族里数第一,更稀罕的是那一身才学。
在尚武打猎、文教并不昌盛的契丹,她精通诗词音律,弹得一手琵琶号称当时天下无双,这种配置放到哪个朝代都是凤毛麟角,何况是马背上的辽国。
1056年秋天那次行猎,最能看出她当年的风光。
道宗在伏虎林兴致正高,让她当场赋诗,她应声就来了一首《伏虎林应制》,"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气势压得住场子。
道宗听完龙颜大悦,回头冲群臣撂下一句,皇后可谓女中才子。
第二天他亲手把弓箭递给她,正赶上林子里窜出一只虎,她张弓一箭命中,群臣山呼,你看,那时候的他们是真好。
一个能写能射的皇后,一个肯把弓递到她手上的皇帝。
可问题恰恰出在她那张能写诗的嘴和那支能写诗的笔上,契丹皇帝的老毛病是贪猎,道宗后来越发沉迷游畋,朝政荒疏,把大权一股脑交给近侍耶律乙辛。
萧观音急,几次婉转劝他别整天泡在猎场、别把国事全甩给乙辛。
换个角度想,一个皇后操心国政,本是分内的清醒,可在道宗听来,这就是扫兴,是聒噪,劝得多了,他人就慢慢躲开了她。
咸雍六年,道宗离京去木叶山,把她一个人晾在宫里。
她写下了那组传世的《回心院》,整整十首,扫深殿、拂象床、换香枕、铺翠被,一样一样的宫闱日常,写来写去就一个意思,盼着君王回头。
词写得缠绵,可这调子怪得很,十首十个谱式,没两首平仄相同,宫里的伶人没人能配上曲子演奏,唯独一个人能,伶官赵惟一。
这就埋下了祸根。
她让赵惟一谱曲弹奏,自己在帘内以乐器相和,一个失宠的皇后,一个有才的乐师,隔着一道帘子合一支曲子,在干净人眼里这是知音,在脏心眼人手里,这就是把柄。
耶律乙辛要的就是这个把柄,为什么非要弄死她?
因为她生的太子耶律浚长大参政了,处处节制乙辛,乙辛心里门儿清,太子一旦即位,自己必死无疑,要保命,就得先废太子,要废太子,最快的路是先扳倒太子他妈。
这盘棋,从一开始算的就是命。
接下来的操作,阴损得让人后背发凉,乙辛勾结了对萧观音怀恨的宫婢单登、教坊的朱顶鹤,又拉上汉人宰相张孝杰。
他们弄来一组叫《十香词》的艳词,十首五言,从头发写到满身,露骨直白,全是男欢女爱的闺房话,然后设法让萧观音亲手把这词抄了一遍,抄的时候她大概只当是寻常宫人求的字。
光有艳词不够,还得有"人证"。
乙辛亲手写了一道《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里头编了一整出戏,绘声绘色写萧观音和赵惟一对弹琵琶、命酒对饮,写到帐内只闻笑语,连床笫间的污言秽语都替他们"记"了下来。
一个权臣,坐在值房里,给皇后伪造了一夜春宵的逐字稿。
这份脏奏连着那张抄了《十香词》的纸,一起递到了道宗面前,道宗叫她上殿,她一看见自己的字迹,就全明白了。
她哭着辩,说自己贵为皇后,儿女成群,连孙子都有了,图什么去做这种事?她还点出一处硬伤,词里写到养蚕,可辽国压根不养蚕,这词怎么会出自她手。
辩得在理,可一个被妒火和谗言糊住眼的男人,是听不进理的。
道宗抄起铁骨朵就砸了过去,她猝不及防,差点死在殿上,随后乙辛和张孝杰奉命彻查,对赵惟一上钉刑、炭烤,又抓来乐人高长命一并拷打,两人熬不住酷刑,全都屈打成招。
张孝杰还嫌不够稳,把她早年一首《怀古》诗翻出来曲解,说里头"宫中只数赵家妆""惟有知情一片月"几句藏着"赵惟一"三个字,是皇后思念奸夫的铁证。
一首怀古诗,硬被拆成了通奸的密码,你说荒唐不荒唐?
罪就这么定死了,1075年十一月,道宗赐她自尽,年仅三十六,她临死写了一篇《绝命词》,然后那具尸身被扒去衣裳,草席裹了,送还懿州娘家。
一代第一才女,落得连件完整的寿衣都没有。
她拼了命想保的太子耶律浚,三年后也被乙辛构陷害死,母子俩前后脚,都倒在同一个人手里,故事到这儿,道宗从头到尾没醒过。
他赐死了她,也没替她翻案,带着这桩冤案进了棺材。
1101年正月道宗一死,孙子天祚帝即位,这孩子是耶律浚的儿子,祖母和父亲都死在乙辛一党手上,他登基头一件大事就是清算旧账。
乙辛党羽被诛,墓被掘开剖棺戮尸,张孝杰也照样刨出来鞭尸。
当年六月,他追谥祖母为宣懿皇后,命人把那把流落娘家的残骨从懿州迁到庆州,重新装殓,与道宗合葬庆陵。
迎她回来的,是孙子的孝心,不是丈夫的悔
参考资料:
王鼎《焚椒录》,萧观音生平及《回心院》《十香词》《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原始记载出处。
《辽史·后妃传》(卷七十一)、《辽史·耶律乙辛传》(卷一百一十)、《辽史·刑法志》,中华书局点校本。
